“真雪鸮是职业特工,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如果她知道有人冒充她成功打入战鹰小组,可能会将计就计,通过你获取情报或施加影响。小心任何试图与你接触的可疑人员,特别是声称认识‘真雪鸮’的人——可能本人就是。”
叶馨蒙想起“渔夫”。那个自称欠真雪鸮一条命的男人。他说的是真话吗?还是说,那本身就是真雪鸮布下的局,像蜘蛛网?
谜团越来越多,而她掌握的信息太少,像在玩拼图但缺了三分之二。
第二节课的测验铃声响起,像是催命符。叶馨蒙收起通讯器,回到教室。试卷发下来,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化学方程式、分子结构、反应条件……这些可控的、可预测的知识让她暂时逃离了现实世界的混乱,像是躲进避难所。
她答得很快,几乎是本能地完成。交卷时,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眼神关切:“不舒服吗?你脸色不太好,像是见了鬼。”
“有点头疼。”叶馨蒙挤出微笑,肌肉僵硬,“可能没睡好,或者鬼压床。”
“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开点药。”
“谢谢老师,我没事,撑得住。”
她离开教室,但没有回座位,而是去了图书馆——那里人少,安静,也相对安全,像是知识堡垒。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在查资料,实际上在整理情报,像是侦探拼线索。
真雪鸮逃脱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分。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刻,已经过去了近七小时。以她的能力,七小时足够她做很多事:更换身份、获取资金、联系旧部、制定计划……可能还吃了顿早餐。
她会去哪里?在瑆洲的安全屋?爪哇?还是其他地方?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正在喝咖啡看着新闻。
叶馨蒙调出庞教官之前给她的雪鸮档案,重新阅读那些她以为已经背熟的信息。拉特娜·维贾亚,三十五岁,爪哇雅加达人,大学主修心理学,后失踪三年,再现时已成为雇佣特工。在爪哇、大马、暹罗、东帝汶都有活动记录。擅长:情报收集、渗透、暗杀、审讯抵抗、可能还会做饭。
档案里提到几个可能的联系人,包括刘易斯,但大部分都已经过时或无法验证。真雪鸮不可能使用那些已知的联络点,除非她傻了。
那么她会去哪里?
叶馨蒙的目光停在档案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条备注,字很小:“据爪哇情报,目标在瑆洲可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私人关系网。具体不详,可能是亲戚、朋友、或前男友。”
私人关系网。不是工作关系,是私人。
这意味着什么?朋友?恋人?家人?真雪鸮在瑆洲有藏身之处,有可以信任的人,有能让她放下伪装的地方。
叶馨蒙感到一阵寒意,像是突然开了空调。如果真雪鸮在瑆洲有安全的藏身地,那么她就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正在监视自己,可能正在计划什么,可能就在图书馆的下一排书架后面。
她合上电脑,声音有点大。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窗户对着学校的操场,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奔跑、笑闹、踢球,充满青春的活力。那个世界离她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像是隔着玻璃看鱼缸里的鱼。
她的手机震动——普通手机,不是加密设备。是林晓薇发来的消息,带表情包:“馨蒙,下午放学去不去看新上的电影?听说超级好看!评分9.0!”
叶馨蒙看着那条信息,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孤独,像是被世界遗弃在孤岛。她多想说“好”,多想像个普通高中生一样,和朋友去看电影,讨论明星八卦,担心考试成绩,而不是担心真假特工和军火交易。
但她不能。她像是穿了红舞鞋,停不下来。
她回复,语气尽量轻松:“今天不行,家里有事。下次吧,我请客。”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像是关掉一扇通往正常世界的门。
下午的课程她几乎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真雪鸮逃脱的事,还有即将到来的军火交接——十天后,阮文雄要去龟背岛的橡胶园,如果到时候什么都没有,她的伪装就会立刻崩塌,像纸房子遇到暴雨。
她需要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军火下落,或者至少,制造出足以蒙混过关的证据,像是用Photoshop做假照片。
而真雪鸮的逃脱,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像是简单模式突然变地狱模式。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像是解放号角。叶馨蒙收拾书包,随着人流走出学校。她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路去了城西的一个公共图书馆——那里有可以匿名使用的电脑,像是网络世界的公共厕所。
她需要查一些东西,一些庞教官可能不知道,或者没有告诉她的信息。
关于真雪鸮在瑆洲可能有的“私人关系网”。
如果她能找到那个网络,也许就能找到真雪鸮。
或者,更可怕的是,真雪鸮可能通过那个网络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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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瑆洲东区的一间廉价公寓里,月租八百包水电。
拉特娜·维贾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下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像是看蚂蚁搬家。她已经换掉了出租车司机提供的衣服,现在穿着一身从二手店买来的普通衣裤,总共花了七十块。假发还在,但妆容已经改变,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像是被生活摧残过的版本。
桌子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是她用现金从黑市买的,无法追踪,速度慢得像蜗牛。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新闻网站,头条都是关于“军方拘留中心逃犯”的简短报道——没有细节,没有照片,只有一句“高度危险,民众如有线索请立即报警”,像是通缉令模板。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声音干涩。警方和军方现在一定在全力搜捕,但他们找错方向了。他们以为她会试图离开瑆洲,或者去港口、机场。但他们不知道,她根本没打算离开——至少现在不打算,机票多贵啊。
电脑旁边摆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像是犯罪嫌疑人墙。其中一张是叶馨蒙——从瑞华高中的官方网站上下载的学生照片,下面标注着“叶馨蒙,十九岁,华裔。高三,化学竞赛获奖者,演技也不错”。
第二张是阮文雄,标注“鱼鹰,战鹰小组高级协调员,穿西装像卖保险的”。
第三张是彭迪,标注“前交趾特种兵,银行家,关键资金渠道,可能怕老婆”。
拉特娜的手指在叶馨蒙的照片上轻轻敲击,像是敲木鱼。年轻的女孩,漂亮,聪明,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像是早熟的水果。就是她在扮演自己,成功地打入了战鹰小组内部,胆子真大。
拉特娜不知道这个女孩属于哪个情报机构,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能力如何。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女孩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而且很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多重陷阱,像是闯进雷区的兔子。
“战鹰”不是那么容易骗过的。阮文雄更是个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而军火的事……拉特娜皱起眉头,皱纹出现。
那批军火确实存在,也确实藏在她指定的地点。但刘易斯,那个她曾经信任的前SAS成员,最近的行为很可疑,像是吃错了药。
她逃出来后第一时间尝试联系他,但所有备用联络方式都失效了。这不是好兆头。要么刘易斯已经被控制,要么他已经转向其他阵营,要么他退休了去种田。
或者,最糟糕的情况:他正在和那个冒充她的女孩合作,设局对付战鹰,或者对付她,或者两边都对付。
拉特娜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房间,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是微观的银河。她需要做出决定:是立刻离开瑆洲,重建自己的网络;还是留下来,处理眼前的局面,像是收拾烂摊子?
如果离开,她可以安全,但会失去很多东西:那批价值不菲的军火,在“战鹰”小组内部可能的机会,还有……那个胆大包天到敢冒充她的女孩,她有点好奇。
如果留下,风险极高。军方在搜捕她,战鹰如果发现真相也不会放过她,还有那个女孩背后的组织,可能视她为威胁,像杂草。
但她从不逃避风险。风险意味着机会,像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
拉特娜走回桌边,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不是她常用的那些,而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暗网渠道,像是网络世界的秘密俱乐部。她输入一组复杂的密码,长度能当密码学教材。
她输入,打字很慢:“我是雪鸮。需要确认一些信息,关于冒牌货。”
等待,光标闪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一个词:“验证。”
拉特娜输入预定的验证码——一组基于日期和地理坐标的动态密码,复杂得像保险箱密码。
又是两分钟等待,然后:“验证通过。你想知道什么?收费的。”
“冒充我的人。背景,所属,任务目标。报价。”
“正在查询。需要时间,加急费50%。先付。”
“成交。”
她关闭软件,走到房间的小厨房,烧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味道很差,像是刷锅水,但能提神。她需要保持清醒,需要思考下一步,像是下棋。
如果那个女孩是官方情报机构的人,那么她的任务很可能是摧毁或渗透战鹰小组。这本身没有问题——拉特娜对战鹰没有忠诚,她只对钱和机会忠诚,像是职业经理人。
但如果那个女孩的任务威胁到她的利益,比如那批军火,或者她在东南亚的其他资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像是商业竞争。
水烧开了,壶尖叫。拉特娜冲好咖啡,站在窗前慢慢喝着。下面的街道上,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正在收摊,几个放学的孩子追逐着跑过,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行走,像是慢镜头。
平凡的生活。她曾经也有过那样的生活,很久以前,在大学时期,在一切都还没有改变之前,在她还相信教科书的时候。
但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就像她无法变回那个单纯的心理学学生拉特娜·维贾亚一样,像是时光不能倒流。
她现在是雪鸮。一个幸存者,一个猎手,一个永远在阴影中行走的人,像是夜行动物。
而那个冒充她的女孩,正在试图成为另一个雪鸮,像是模仿秀。
有趣,像是看自己的盗版。
拉特娜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苦涩但提神,做出了决定。
她要留下来。要观察,要等待,要在合适的时机介入,像是猎人等猎物进陷阱。
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以……导师的身份?旁观者的身份?还是渔翁的身份?待定。
时间会告诉她,命运会安排。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给瑆洲的建筑披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镀金。夜晚即将来临,而夜晚,永远是像她这样的人最活跃的时刻,像是吸血鬼上班。
拉特娜·维贾亚——真正的雪鸮——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像是蒙娜丽莎的妹妹。
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二局。
而她,终于回到了牌桌旁,手里有张王牌。
夜色渐浓,城市换装。
在城市的另一端,叶馨蒙正在公共图书馆的电脑前搜索,关键词:“瑆洲爪哇裔社区”。
她不知道,她搜索的对象,此刻正站在几公里外的窗前,也在思考她。
双鹰尚未相见,但天空已经不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