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雪鸮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奇异的欣赏:“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小朋友。”
楼下,战鹰在咳血,但还没死。他在地上挣扎,试图去够不远处的狙击步枪。
黄安妮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腹部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硬盘……”她低声说,“在战鹰身上……密码……真雪鸮知道……”
叶馨蒙一只手用枪指着真雪鸮,另一只手去摸战鹰的口袋。果然,一个加密硬盘。
真雪鸮笑了:“没有密码,那就是块废铁。”
“密码是多少?”叶馨蒙问。
“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爆炸声——不是枪声,是爆破。军方的强攻开始了。
红色信号弹的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把厂房内部染上一层血色。
“他们来了。”真雪鸮说,“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交给军方?我会告诉他们一切——关于你,关于你的组织,关于你是怎么伪装成我的。”
她在威胁,但叶馨蒙不为所动:“说完了吗?”
“还没。”真雪鸮突然动了——不是攻击,而是向后一仰,从二楼栏杆翻了下去。
叶馨蒙下意识开枪,但只打中了她的肩膀。真雪鸮摔在一楼的一堆帆布上,缓冲了冲击,然后爬起来,冲向一个隐蔽的小门——那是叶馨蒙从未注意过的出口。
叶馨蒙想追,但黄安妮的呻吟声让她停下。
她跪到黄安妮身边。黄安妮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越来越弱。
“硬盘……”黄安妮重复,“密码……是……莎莎的生日……0807……”
她抓住叶馨蒙的手,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告诉她……我这次……拉对人了……”
她的手松开了。
叶馨蒙探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但随时可能停止。
楼下传来军方的喊声和脚步声。强攻部队进来了。
叶馨蒙迅速把硬盘塞进自己口袋,然后从黄安妮身上取下□□——还有半个弹匣。
她最后看了一眼黄安妮,然后转身冲向真雪鸮逃跑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造船厂的地下管道系统。真雪鸮的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指向黑暗深处。
叶馨蒙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她追了进去。
通道里回荡着军方的喊声和爆炸声,但越来越远。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潮湿、阴暗、充满铁锈和霉菌的气味。
血迹在一扇铁门前消失了。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微弱的水声。
叶馨蒙贴在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踹开门,枪口指向前方。
里面是一个小型地下码头,停着一艘摩托艇。真雪鸮正在解开缆绳,肩膀上的枪伤让她动作迟缓。
听到动静,她转身,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枪可能掉在路上了。
“阴魂不散啊,小朋友。”她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
“结束了。”叶馨蒙说,枪口对准她。
“是吗?”真雪鸮笑了,“那你开枪啊。杀了我。像杀战鹰那样。”
“战鹰不是我杀的。”
“但你想杀,对吧?”真雪鸮慢慢站起来,“你手里有枪,我有刀。优势在你。扣动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她在激叶馨蒙开枪。但叶馨蒙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无法用力。
杀人。她可以开枪打伤对方,可以开枪威慑,但真要瞄准一个人,扣下扳机,结束一条生命……
“下不了手?”真雪鸮看出来了,笑容加深,“那就让我教你怎么做。”
她突然冲过来,匕首刺向叶馨蒙。
叶馨蒙本能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地下空间里震耳欲聋。
真雪鸮的身体顿住了。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子弹没有打中心脏,但打穿了肺。
她踉跄后退,靠在摩托艇上,慢慢滑坐在地。
叶馨蒙的手在颤抖。枪口还在冒烟。
真雪鸮咳出血,但还在笑:“好枪法……差点就死了……”
“为什么?”叶馨蒙问,声音也在抖,“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真雪鸮又咳了几声,“因为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结局……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还是努力说着:“硬盘密码……0807……但还有一层……指纹加密……需要……我的指纹……”
她抬起没受伤的手:“过来……我告诉你……怎么……”
叶馨蒙警惕地靠近,但保持距离。
真雪鸮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把叶馨蒙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伤口的位置。
温热的血浸透了叶馨蒙的手套。
“记住这个感觉……”真雪鸮低声说,“记住……杀人的感觉……它会跟着你……一辈子……”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头歪向一侧,眼睛还睁着,但失去了神采。
叶馨蒙站在那里,手上沾满血,枪还在手里,脑子一片空白。
通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喊声:“这边!有枪声!”
军方的人追来了。
叶馨蒙看着真雪鸮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手上的血。然后她迅速在真雪鸮身上搜索——找到了几个假护照、一些现金、还有一个微型存储卡。
她把这些都塞进口袋,然后跳上摩托艇,解开最后的缆绳,启动引擎。
摩托艇冲出地下码头,驶入通往大海的管道。
身后,军方士兵冲进码头,只看到真雪鸮的尸体和远去的摩托艇尾灯。
“目标二确认死亡!目标三从水路逃脱!请求海上拦截!”
但叶馨蒙已经驶入开阔海面。凌晨的海黑暗而寒冷,摩托艇的引擎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孤独。
她关掉引擎,让艇随波漂流。然后她摘下手套,看着手上的血——真雪鸮的血。
血在海水冲洗下慢慢变淡,但那种温热粘稠的感觉还在。
她杀人了。
不,真雪鸮是自杀。她冲向枪口,故意让叶馨蒙开枪。
但扣动扳机的是叶馨蒙。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枪,突然觉得它重得拿不动。
远处,港口方向灯光通明,军方还在清理现场。而她已经漂在海上,手上沾着血,口袋里装着硬盘和密码。
任务完成了吗?战鹰死了,真雪鸮死了,硬盘拿到了。
但黄安妮生死未卜。
而她,一个十九岁的高中生,刚刚杀了人。
她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化学测验前一天晚上枪杀国际特工的高中生。
摩托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东方,天空开始泛白,黎明要来了。
叶馨蒙把手枪扔进海里——不是销毁证据,只是不想再碰它。
然后她启动引擎,调转方向,不是回港口,而是沿着海岸线,朝城西的方向驶去。
她要去诊所,看看黄安妮是否还活着。
至于其他事——军方的质询、任务报告、硬盘交接——留到天亮再说。
现在,她只想确认,那个为了掩护她而中弹的三重间谍,是否活了下来。
是否真的,拉对了人。
摩托艇划破海面,在渐亮的天色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而岸上,收网行动接近尾声。
鹰巢覆灭了,但代价沉重。
叶馨蒙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黄安妮还活着。
希望这一切,至少有一部分,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