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没有窗户,四壁是吸音材料,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而无情地洒落,让每一丝表情都无所遁形。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还有一种类似金属和汗水混合的、属于高强度脑力对抗的气息。
夏千荨背脊挺得笔直,坐在房间中央唯一一把硬质椅子上。她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训练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因为紧绷而线条分明的下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被反复擦拭过的透镜,清澈、冷静,高度聚焦。
站在她对面的男教官姓林,四十岁上下,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如鹰。他正在进行的是抗压与快速反应测试,问题如同疾风骤雨,毫无规律地砸向夏千荨,涵盖天文地理、时事政治、军区条例、甚至突然插入的完全无关的生活细节,目的就是打乱她的节奏,突破她的心理防线,观察她在极端压力下的逻辑、记忆和情绪控制能力。
“上周三食堂晚餐的主菜是什么?”
“军区东侧第三岗哨的轮换时间?”
“简述上个月国际简报中提到的A国能源政策变化。”
“你昨天体能训练最后一组的完成时间,精确到秒。”
“保育园李阿姨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你上次数学测验错在哪道题?具体错误步骤?”
问题一个接一个,间隔极短,几乎没有思考时间。夏千荨的回答简短、清晰、准确,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教官制造的思维迷宫中快速检索、定位、输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
林教官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随即被更刻意的压迫感取代。他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与之前所有“测试”内容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却依然保持着那种高压的、不容置疑的质询感:
“夏千荨,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什么样的男人结婚?”
房间里那根看不见的弦,似乎“铮”地响了一声。
夏千荨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百分之一秒,但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她立刻接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表现出的、符合她年龄的“这种问题好无聊”的冷淡:
“没有。”
“真没有?”林教官逼近一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她的眼睛,试图从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里捕捉破绽。这种私密性、带有强烈个人情感导向的问题,往往比知识性拷问更能扰乱心神。
“没有。”夏千荨重复,语气甚至更肯定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放开。
林教官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近乎残酷的试探性笑容,他抛出了那个早有预谋、或者说,是基于某些观察而精心设计的问题,语调骤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逼视的意味:
“没有想过……要找韦医生那样的?”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