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杰抹了把脸,再次点开微信,骂骂咧咧中将骗子拉黑,又点入有小红点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他因为之前做大创项目认识的一师姐,发了条房屋出租的消息——
陈雨妍:【出租一套荷语庭单人间,精装,家私家电齐全,拎包入住,有意者私】
*
夜晚,烧烤店外。
柔曼春风像一只酥手,丝绸般的触感轻拂面颊,让人惬意眯眼。
但面前的男生薄唇冷抿,锐利指节压了压棒球帽帽檐,长腿屈着,旁边还伫立了只黑色行李箱。
一身紧实的冷淡劲儿。
游珩刚跟导师跑去外地参加了两天一夜的学术报告会,回来耿杰就说找到个好地方为他接风洗尘,还附赠一则惊天好消息。
所谓的好地方——游珩在马路旁临时搭建起的低矮小木桌落座,看着木桌桌面泛的油渍,他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拭。
耿杰嚼着肉串,声音含混:“吃啊兄弟,我请客,别客气。”
“......”他看起来像是客气的人?
游珩没有食欲,但还是挑了串烤茄子。
有了前车之鉴,游珩自然也对耿杰嘴里的“好消息”不抱希望。他懒散地咬了口茄子,浓眉微拧,差点儿没被老板不要钱的洒盐方式给齁死。
“哈,”耿杰撸着串儿,兴奋的脸都有些红,“你猜猜是什么好消息?”
“你投的意林小小姐中稿了?”游珩咽了口矿泉水,嗓音低凉。
耿杰:“......”
耿杰有个习惯,从初中起就喜欢看各种杂志,《Vista看天下》、《读者》、《青年文摘》...女生间流行的《花火》、《爱格》也不是不行,就是太虐了,动不动死人的,看得人摧心剖肝。
总之,这些杂志陪伴了耿杰枯燥的中学时代,直到读研了也会订阅,在实验室里摸鱼看。
但——他妈的自己什么时候看《意林·小小姐》了?还投稿?自己最近投的明明是EI会议。
他就说游珩是狗货吧!
耿杰不打算跟狗东西计较,他将手机放置两人中间,“陈雨妍师姐你还记得吧?就我们之前做大创的那个心理系师姐,她最近在转租房子。”
游珩:“?”
“我都帮你问过了,在荷语庭,远是稍微远了点儿,但人家环境清静,绿化也好。一个月才1700,比我们之前的还便宜300,真的很划算!”
“而且时间也特别合适,你明天就可以拎包入住了!”
“这房子真的很好,精装,又新,电视洗衣机冰箱书桌床一应俱全...你看看照片。”
“而且周围设施很齐全,沃尔玛走800米就到了,还有个湿地公园呢。”
游珩忽略耿杰嘴里反复的“而且”,只是问:“陈雨妍师姐?”
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
“对啊,陈师姐人蛮好的,”耿杰咽了咽口水,“你不记得了?”
“她有室友?”
“啊,”耿杰摸摸鼻子,竖起食指,“有一个,室友也挺好的,安静又讲卫生。”
“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重要吗?”
游珩气笑了,“你有毛病?让我一男的跟人女生合租?”
“哎呀你不要这么偏见嘛。”耿杰劝慰道,“以前咱住寝室不也男女混寝,中间就隔堵墙,不也住了四年?更何况你住进去了,跟人家隔一个过道两扇门呢。”
这是实话,宴大的住宿一直比较紧张,再加上男多女少,女生宿舍统共就四栋楼,其中一栋还是男女混寝。
游珩他们就被分到了这栋楼,住了整整四年。除了情侣扎堆在下面卿卿我我不忍分别有点辣眼睛外,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你天天泡实验室里早出晚归的,那就是个睡觉的地儿,跟人家都碰不上面的,能怎么你了?”耿杰继续讲道理。
但游珩懒得搭理他,兀自喝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不是,人女生都没问题,您矫情个什么劲儿呢?”耿杰问着,怕游珩不信,还把聊天记录翻出,“人白大美女自己说可以,陈师姐亲口说的。”
游珩随意扫了眼。
手机截图中,一顶着懒羊羊睡觉的微信头像,发了句【没关系,我都行】的消息。
“白泠你知道吧?就我们学校心理系那出名的大美女,陈师姐也是想到咱彼此认识,觉得你人行,不是什么猥琐男才考虑的。说句实在的,能跟大美女合租,你就偷着——”
“乐”字还没说,就见游珩将水饮尽,漫不经心地抹过下颚的水珠。棒球帽帽檐下的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五官刀削斧凿般立体流畅。
昏黄路灯洒下薄光,披在开阔挺拔的肩背上,颇有种冷峻出挑的氛围感。
...操。
一起混得久了,耿杰自己都快忘了,这货长得确实狗模狗样。是那种从大一军训明明大家都穿着那套挫到爆的劣质迷彩服,也能瞬间出名的人物。
光凭皮相,似乎,也说不上偷着乐。
“哎,算了算了,”耿杰嘴皮子动老半天,嘴都干了,见游珩一直不为所动,为难地抠了抠脑袋,“要实在不想还是算了,我去跟陈师姐说一声,让她重新找找人,咱自己也再找下,不是什么大问题。”
“主要是我真觉得很合适,就时间啊,地点啊,价钱什么的,而且人女生总比哥几个爱干净、生活习惯好吧。”
之前游珩就很嫌弃他垃圾乱扔,不扫地,臭袜子堆着洗什么的...
“那这几天你得先住一下酒店了,我再去到处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不过现在合适的房子真的难找,那天遇一骗子中介,还他妈骗了老子一百块!”
提起这事,耿杰还是气。
“骗子?”游珩挑了挑眉。
耿杰将自己在表白墙上被假中介骗一百块定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期间拳头紧攥,神情忿忿。
游珩淡嗤一声,在手机上点了点,从网上调出几张照片,摆在耿杰眼前。
“干嘛,”耿杰看着照片里的空房间,“你想租这种啊?”
“100,打给我吧。”
“???”
“见两张照片就给钱,难道我理解错了——你原来不是新时代的网络慈善家?”
耿杰:“......”
所以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狗改不了吃屎!耿杰气得眉毛都歪,手机却震动起来。
“宝贝”的备注醒目。
“喂,老婆?我在外面呢,吃烧烤,跟谁?游珩啊...马上就回来,好好好,我回来路上顺手捎一盒草莓,等着。”
听着情侣间黏糊的话,游珩知道耿杰今晚不会回去住了。
也知道,这好骗的傻子究竟为什么亲力亲为地帮他找房子,明明是他自己的事。
游珩曲起指节懒倦地支起下巴,想起几小时前的回程路上,导师跟他聊着自己下半年将去联培的科研所。算算时间,不过3、4个月。
算了,既然对方不介意,他也权当找了个临时住处,没什么过多交集,到时间就离开。
男生起身,将空了的矿泉水瓶随手投入五米远的垃圾桶,“咚”的利落一声。
“去哪?”耿杰问。
“走了,回头地址发我。”他抬了抬帽檐,给老板扫码付钱。
“找房子的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