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面对面了,游珩他们这才发现白泠戴上了副茶色眼镜。
女生乌发如瀑,米色卫衣配水洗蓝牛仔裤,面若新雪,清如芙蓉,像那种中学时期里安静的女学霸,校园剧的白月光。
尤其是当她捧起自己的笔记,垂睫阅读的时候,更有种恬静、温煦的美。
只是当白月光一开口,气氛像水泡被针扎般瞬间破碎。
白泠:“噢拉,米亚摸白泠,衣嘟?锅摸得亚麻斯?”
耿杰:“......”
游珩:“..........”
白泠看两人都愣住了,疑惑地再次确认着自己的笔记,有错么?
因为距离近,另外两人也完全能看清她写的是什么。
除了照抄的原句,旁边写满了中文的音译。如果说有些人发言能瞬间听出是中式英语,那白泠这就是非常地道的中式西语。
拗口,不连贯,微微呆板。
反差实在太大,耿杰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想笑,但憋住了。
他们三人换着介绍,练习,期间耿杰听着白泠说西语一直掐大腿。
不过五分钟,女老师便叫住了他们,让班上所有人大致围成了个圈,从自己开始,介绍完后将沙包扔给下个人。
相同的句式在不断重复中熟稔。
快到白泠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不看笔记,也能流畅地说出来了。
但不知道她前一个男生是紧张还是什么,磕磕绊绊地介绍完后,手里的布沙包烫手山芋般乱丢给了白泠,砸到她的右肩。
是谁说过,当年高数课上捡了支笔,起身后再也没听懂。白泠弯腰也捡了个沙包,起身发现,她刚才记得句子全忘干净了!
白泠嘴唇轻张,看着比自己高个头的游珩怔愣发呆。
两人无声对视。
耳旁仿佛有秒针在走,咔嚓、咔嚓。
白泠应着男生的注视,深吸了口气,想了很久,总算绞尽脑汁地抛出了一个词:“乌拉?”
游珩挑眉,等待下文。
可白泠像抓了根救命稻草般,一直“乌拉”“乌拉”个没完。
游珩终于忍不住垂睫,唇间逸出声沙哑的轻笑。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乌拉?你是准备去俄罗斯?”
白泠:“......”
乌拉,噢拉。
原来不是同一种拉。
白泠一阵尴尬,终于还是作弊大法好,她迅速瞟了眼笔记,抬头,再次蹩脚地张口说中式西语。
说完,泄气地将沙包丢给了游珩。
看着游珩气定神闲地接过,语调流利地念着西语,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让白泠有点忿慨。
就仿佛游珩在用他的自信完美,衬托自己的自愧不如。
等耿杰最后一个说完,白泠总算无声吁气,肩背放松,以为可以歇菜。
可女老师却又开始扔沙包,让大家逆时针再来一次,生动践行着学语言的秘诀就是repeat。
白泠:“.......”
闭眼,等待被衬托的羞辱再现。
只是鬼使神差地,有些曾经的回忆浮入。
白泠从小学语言就不太行,拼音学得比别人慢好几拍,英语更是一塌糊涂。
而老白又是放养式管教,对她成绩的在乎,还不如对今晚吃什么来的重视。
所以白泠小时候并不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学生。
甚至因为连连不及格,俯冲拉低着班级英语平均分,遭到了英语班主任的强烈不满。
还是直到高二分科后,白泠这才突然发现了自己在理科上的一点点天赋。那些逻辑的美感,数字的精确,式子的简洁,让她觉得可靠、直观而舒适。
所以她能考到宴大,完全是靠极高的数学理综,平庸的语文,以及一点点运气——卷面简单到难以拉开分差的英语。
但谁说的,学新语言时会赋予自己新的人格。
白泠已经是个23岁的成年人了,自认为心态平和,心智健全,可想起最初学英语时,还是会联想到班主任鄙夷的眼神。
当着全班的责骂。
以及,她还没出口向他人介绍完自己,稍微犹豫一下用词,就会被对练的partner不耐烦地打断。
......
游珩接过耿杰递来的布沙包,侧过脸。
在等待游珩的流畅完美中,白泠睫毛平静地垂着,琥珀色眼瞳微微失焦。
可离奇的,游珩望着白泠的眼神很专注,鼻挺唇张,嗓音较平时更沉,带着轻微鼻音。他几乎一字一句,仿佛忽然也遗忘了般不熟练地说着:
“Hola,me...llamo...me llamo YouHeng.”
“Y tú?”
“Cómo...te...llamas?”
“……”
白泠被他注视着,耳蜗滚过平和的语调,居然莫名体察出一种无声的温和。就像...就像水族馆里的鲸鱼游至高处,顶光透过,笼罩在游客身上的淡色阴影。
窗外春和景明,轻风翛翛。
白泠双手接过布沙包,触感柔软而结实。她顿了两秒,眨了眨睫,侧身对下一个人顺畅地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白泠。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