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不过是只尚未成年的小妖,未能分辨出那人是妖还是人。”
凌鸢暗自思量:看来,妖凶所害之人不止三个,不尽快擒住它,恐有更多人受害。
眼下只能先从那个深夜潜入宋家的男子查起,就算他不是妖凶,也可能是目击之人。还有那只貔貅,若它所言非虚,定要还它清白。
***
暮色笼罩着斑驳的城门,石墙上刻着“范林”二字。
城内人潮往来穿梭,店铺行肆林立,旗招飘扬。
凌鸢上一次离开南肇山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再见这繁华的人间景象,处处都觉得新奇。默奚懒散地跟在凌鸢身后,见她在人群中缓步前行,一袭素白衣袍衬得她玉骨冰姿,尤似初降尘世的神女。
“我在人间逍遥数十载,姑且为你做个向导。”默奚自信地挑眉,而后举目四望,指着不远处的招牌,“那家的鱼脍炰鳖甚是美味,不如先去尝一尝。”
凌鸢听而不闻,冷冷地吩咐道:“打听一下宋家在何处。”
默奚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往旁边的客栈问路。
宋宅坐落于城北丰业坊,今日恰逢宋家长子迎亲,门前彩灯高悬,宾客车马络绎不绝。
凌鸢一袭白衣,又没有请帖,被管家委婉地拦在了门外。
二人沿院墙行至后巷,趁四下无人,凌鸢翻墙而入。
这时,默奚神色一凝,环顾寂静窄巷,只觉有一道目光隐匿在暗处,正窥视着他。
“怎的如此磨蹭?”凌鸢的声音从墙内传来,她跃上墙头,俯视着默奚,眼中满是不信任,“休要趁机溜走。”
默奚稍显犹豫,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化作一道金光穿墙而入。
宋宅后宅寂若无人,二人循着喧闹的人声行至前院,混在宾客之中。
默奚从旁人的交谈中得知,坐在正堂内的中年男人便是宋老爷。
鼓乐喧阗,新妇走进宅院,宾客聚在毡席两侧,欢笑雀跃。
“今日恐怕不宜谈及故人。”默奚说完,久不闻回应,偏过头去,便见凌鸢局促地站在人群里。
凌鸢向来不喜热闹,又因人地生疏而不安,故而未听见默奚说话。
默奚看出凌鸢的不安,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道:“这些人也不完全相熟,没人知道我们是溜进来的。”
凌鸢正欲甩开他,不经意间瞥见正堂外有一缕妖气。
她连忙拉着默奚,快步行至正堂外。在宾客之中,寻见了周身萦绕着妖气的妙龄少女。
“这里竟有只狐妖。”凌鸢喃喃道。
默奚自然也看到了,但他却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地问:“你确定是狐妖?”
凌鸢不解蹙眉,而后仔细地打量那只狐妖,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坐在正堂内的中年男人。
“那人是谁?”凌鸢指着那个膀阔腰圆、慈眉善目的男人问。
“宋老爷。”默奚答道。
凌鸢的目光紧紧锁住狐妖,心中暗道:莫非这狐妖与宋老爷有何仇怨?
这时,身边传来宾客的议论声:“宋老爷这般吝啬,这婚事办得倒是体面。”
“倒是可怜了小女儿,生得美,性子也温柔。只可惜不过及笄之年便死了。”女宾惋惜道。
宋小姐不是被妖害死的吗?凌鸢仰头望向默奚,见他眸中闪过异色,凌鸢不禁心生怀疑,莫非又被他骗了?
“生的什么病?”另一女宾客问。
“并非病亡。”女宾特意压低嗓音,“我听说宋小姐订亲后,偷偷与男子私会。宋老爷无意间撞见,勃然大怒,竟失手将她打死了。”
“与哪家的公子私会?”
“哪算得上什么公子,不过是个县衙里的录事。”女宾回道,“我曾在佛光寺外见过他,长得倒是颇为英俊。”
凌鸢想到了周峻,然而不待她开口,耳畔传来默奚的声音:“那录事可是姓周名峻?”
女宾看向默奚,不由得多瞧了两眼,而后羞涩地摇了摇头:“不,不清楚,未曾问过。”
说话间,新人被丫鬟们簇拥着送入后宅,而那狐妖竟也不见了。
凌鸢连忙环顾四周,见妖气往内宅飘去,立即拉着默奚挤出人群,紧追而去。
穿过两道垂花门,二人循着妖气至后宅深处,忽闻一道微弱的男子的怒喝声:“凭你也想对付我。”
凌鸢与默奚对视一眼,循着声音找到一座偏僻小院,几乎同时冲了进去。
只见那狐妖站在正屋门口,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屋内站着一名男子,面露狰狞之色。
凌鸢立即抽出盘在腰间的赤鞭,喊道:“你这小妖,竟敢害人。”
话音未落,狐妖猛然转头,眼见赤鞭如灵蛇般袭来,抬手将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直奔凌鸢面门,她不慌不忙地轻弹指尖,射出一道灵力。
眼见凌鸢额间有一簇御灵族的灵火,狐妖目露惶恐之色,瞬间化作兽形,蹿上屋顶,蓬松的长尾巴一晃便不见了。
赤鞭缠住窗前大树的枝干,凌鸢借力越至屋顶,眨眼间也跑没影了。
岂不是逃跑的好时机?默奚心想。荒草丛生的院子中,他负手而立,踌躇不决。
须臾,他缓步行至正屋门口,只见屋内男子跌坐在地,许是瞧见小妖化形,吓得不轻。而他的身后另有一青衣少女,满脸挂着泪痕,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