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囊中羞涩,只要了一间客房。掌柜离开前,默奚吩咐他送些菜肴过来,而后又要了两壶酒。
不消片刻,小二便将酒菜送到,更向默奚介绍道:“这竹叶酒乃是宋家的上等佳酿,仅在齐天楼限量供应,别处绝对喝不到,客官请慢用。”
“宋家?可是丰业坊里的宋家?”默奚走到长榻旁,拿起酒壶闻了闻,酒香扑鼻且有淡淡竹香。
“当然。宋家可是范林数一数二的酒商。”小二道。
默奚斟酒轻酌:“果真清爽又丝滑。”言罢,他又倒了一杯,推到凌鸢面前,“你也尝尝看。”
凌鸢常年居于驭妖谷,几乎不曾饮过酒,因好奇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清冽,并带着竹叶清香,她又浅啜两口,杯中酒便已饮尽。
随后,默奚把酒壶递给凌鸢,接着说道:“今日已被镇妖司盯上,明日务必要更加小心。”
凌鸢轻轻颔首,而后将酒杯斟满,浅抿了两口,又向獙獙问起宋瑾萱离世那晚的事:“当夜,周峻可曾与她见面?”
獙獙想了一想:“许是不曾见过。宋瑾萱的死讯还是公子去衙门时,无意中听来的。”
周峻立即跑去宋家,却被宋老爷轰了出来。他便守在门外,无论风雪,始终不曾离开。宋瑾萱安葬之后,周峻便大病一场。
獙獙忆起坊间对周峻的流言蜚语,义愤填膺:“公子对宋瑾萱一往情深,却被那些人说成勾引富家千金的妖,实在可恶。”
“怎会出现这样的流言?”凌鸢不解,“莫非有人在周峻家见到了妖?”
“还不是因为,二人幽会的传闻,后来有人在宋家后巷看到了妖,这个流言便传开了。”獙獙无奈轻叹。
“何时?”凌鸢追问。
獙獙摇头:“不知,我也是听来的。”
客房内弥漫着酒香,不知不觉间,酒壶已然见底,凌鸢的语速也越发地慢了。默奚微微勾起嘴角,将另一壶酒开了封,歪在长榻上,继续陪她浅酌。
屋外传来更夫的声音,默奚不经意地瞥向紧闭的窗户。
“你可知宋瑾萱与何人定亲?”凌鸢觉得头脑发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獙獙仍是摇头:“我对他们的事并不了解。因给公子送银铤,才在他家中多留了两日。若非听说公子死讯,我还在天寿山中逍遥。”
“他究竟向你借了多少银子?”凌鸢的眼皮沉得厉害。
“一百两。我给了公子五块银铤。”
“可是从佛光寺偷的?”凌鸢缓缓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獙獙变成了两个,不禁晃了晃脑袋。
獙獙踌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满脸委屈地说:“我哪里有钱。再说,寺庙这般有钱,就当结个善缘。”
“没有还回去?”凌鸢又问。
“莲心将银铤埋在假山下,结果却不见了。”獙獙道。
凌鸢沉默。獙獙以为她生气了,心虚地瞟了一眼,却见她单手托腮,紧闭双眸,竟然睡着了。忽然,凌鸢身子一歪,便伏在了案几上。
默奚唤了两声,见凌鸢毫无回应,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将凌鸢抱到床榻上,细心地盖好被子,行至窗边,便欲离开。
见此情形,獙獙连忙拦住默奚,怯生生地问:“妖君欲往何处?”
“无须你多管闲事。”背对着獙獙冷冷地说道,随即又加了一句,“还有,别再唤我妖君。”
獙獙心生恐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默奚回头,瞥了一眼躺在床上酣睡的凌鸢:“你老实待在这里,我回来之前,千万别让她醒过来。”
说罢,他幻化成兽形,纵身一跃,跳上对面的屋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混沌之中,凌鸢耳边传来窸窣声,似有人在她耳廓低语。她皱了皱眉,隐约听出竟是那睚眦的声音。
是你杀死了你的师兄,是你放走了那只大妖,是你,是你,残害同门……
说话声时断时续,却愈发嘈杂,已不只它一个在说话。
凌鸢觉得胸闷,想让它们闭嘴,喉咙却似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她只得在身边摸索。
突然,金光一闪,令人心烦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凌鸢猛地睁开眼,梦醒了。
阳光穿透窗纱,洒落在床榻之上,凌鸢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
这人间的美酒喝多了是会醉的。凌鸢回想昨夜如何喝了那么多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对面的长榻上,躺着一个人,似乎还未醒,她再环顾屋内,却未见獙獙的身影。凌鸢神色微凝,莫非趁他们熟睡之际,逃走了?
这时,脚下的棉被轻轻抖动,从里面钻出一颗狐狸般的小脑袋。
凌鸢安下心来,起身下床,正欲叫默奚起身,余光瞥见案几下方躺着一片树叶。
昨夜,分明没有这片叶子。
凌鸢顿时警醒,见默奚闭着眼,睡得正沉,捡起那片叶子,端详片刻,心中涌起一丝戒备。
她默然行至窗边,推开窗户,佯装吹风醒酒,旋即拿出一枚枯桑叶符,默念咒语。
灵符贴在窗户上,渐渐显现出一丝残留的妖气。
昨晚,他竟然出去过。凌鸢暗自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