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是指,他与宋瑾萱深夜幽会一事?”凌鸢又问。
大娘稍显迟疑,警惕地注视着凌鸢:“你们不是来找房子的?”
见默奚又要扯谎,凌鸢连忙阻止,如实相告:“其实,我来自驭妖谷,为了追捕杀人的妖怪,特来此地查访。”
“妖怪不是早就被抓了?我听小峻姐姐说,是一只……”大娘一时想不起妖怪的名字,停顿了一下,才道,“镇妖司告诉她,那妖身形如虎,浑身金毛,肩生双翼。专为钱财杀人。”
不对劲。凌鸢微微蹙眉,貔貅本是守财灵兽,通常只有富贵人家会偷偷供养,守护家财。可是周峻家境并不宽裕,不可能供养貔貅,更不可能被貔貅盯上。
这时,默奚瞥见一道妖气窜入周家小院,立即冲了出去。凌鸢看不见妖气,直觉以为出了事,她连忙付了面钱,岂料刚踏出食肆,竟见獙獙推门而出。
“出事了。”獙獙对凌鸢喊道,“莲心死了。”
凌鸢惊诧不已,忙问:“也被妖害死了?”
獙獙摇了摇头,将它打探到的内情说了出来。
宋老爷得知莲心与宾客起了冲突,扬言要将她撵出去。后来,家仆在宋瑾萱的闺阁中找到她时,她已上吊自缢了。
大喜之日家中死人,宋老爷觉得不吉利,也不想遭人话柄,先让家仆将人埋在了院子里,日后再寻机移到别处。
听罢,一妖二人匆匆返回宋家,趁后巷无人时,翻墙潜入后宅。
昨日凌鸢发现獙獙的地方正是宋瑾萱所住院落,为免被家仆路过发现他们,默奚在四周设下结界。
小院荒废已久,早已杂草丛生,但墙边的荒草已经没了,地上的泥土显然被翻动过。凌鸢用灵力翻起黄土,露出埋在下面的年轻躯体。
莲心的身上并无妖气,脖颈处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紫红色勒痕。她的皮肤与口唇皆为青紫色,眼睛上有针尖大小的血点,双手紧握,大拇指扣在掌心。
“的确是自缢。”凌鸢若有所思,而后望向獙獙,“与她起冲突的宾客是何人?”
“我不认得,家仆也没见到。”獙獙仔细回忆昨日所见,“我记得跟过来时,曾听见莲心喊,是你害死了小姐,我要让你偿命。”
听闻此言,默奚若有所思。凌鸢重新掩埋了莲心,走入宋瑾萱的闺房。屋中家具一尘不染,似是刚刚被人细心打扫过。
妆奁上的胭脂水粉摆得井然有序,凌鸢拉开抽屉,里头空空如也。衣柜之中,华贵衣裙叠放整齐,虽都是素色,却皆是上等丝绸所制。
獙獙在屋里转了一圈,未见任何值钱之物,不由得喃喃自语:“都说宋老爷极为吝啬,这位千金小姐只怕过得颇为简朴,怪不得要向公子借钱。”
“她离世那晚,宅子里可有人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凌鸢问。
“未曾听人说起过。”獙獙摇了摇头,“莲心说,自从流言四起,宋瑾萱便不敢出门了。她整日将自己关在闺房中,连下人也不愿见,更不许他们靠近院子。”
凌鸢在妆奁前坐了下来,单手托着脸颊,整理思绪。
倘若翻墙男子是妖凶,为何害死宋瑾萱和周峻?如是那个发生冲突的宾客,他深夜翻入宋宅有何目的?无论是人是妖,或许都与宋瑾萱借钱有关?
默奚在屋内踱步,须臾,缓缓开了口:“貔貅曾将那个翻墙而入的男子带到宋老爷面前,只要寻到此人,便可证明貔貅并未说谎。所以它必定会对镇妖司提起此事,但是镇妖司似乎认定它谋财害命。
而昨日那个宾客,能被宋家的丫鬟约到宋瑾萱的小院里,定与她关系匪浅,说不定就是那个翻墙男子。”
“宋老爷去酒坊了,现下不在宅子里。”獙獙道。
“倒也不急。”凌鸢稍作停顿,抬眸看向默奚,“我仔细想过,詹师兄因查案来到范林,必是从范林县的镇妖司那里得知了周峻之事,然后回到驭妖谷找貔貅。只有他们知晓詹师兄的行踪。”
默奚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怀疑范林县的镇妖司为掩盖真相,利用妖兽灭口。
可是他非常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我必须去一趟镇妖司。”凌鸢起身往外走,立即被默奚拦住了。
倘若她被抓回驭妖谷,便再无人关注此事,必须阻止她去镇妖司。默奚暗道。
他拉着凌鸢,犹豫一番,才道:“你是否想过,若是他们操控妖兽,为何要在恒阳县杀人?岂不引人注意?”
是啊,我竟忽略了这一点。凌鸢想了一想,然后坚定地说:“可我必须去一趟。我们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镇妖司必定有详尽的案宗,即便不向掌事当面询问,也得拿到卷宗。”
“我帮你偷回来便是。”默奚脱口而出。
尽管凌鸢并不十分信任默奚,但他身上戴着锁妖环,她并不怕他逃了,但她却也不会让他独自犯险。
“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凌鸢当机立断。
“我,我不去。”獙獙立即缩了缩身体,被抓的记忆深入骨髓。
“你回周峻家等我们。”凌鸢自然不想牵连无辜。
宋宅后墙内,獙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颗脑袋,左顾右盼,待后巷中无人时,迅速窜了出去。
凌鸢跟在它身后,从石墙上翻了下来,见默奚穿墙而出,她又忍不住叮嘱:“万一我们被发现了,你无需顾及我,找到卷宗后,先设法逃出去。”
默奚闻言一怔。他从未见过为妖着想的镇妖师,尽管他们只是相互利用。
蓦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凌鸢神色微滞,猛然回首,便见连鼓缓步走来。
“师妹,你又急着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