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月色轻笼着驭妖谷,金毛小犬躲在暗处,注视着百妖斩。
许久,詹岳从百妖斩内走了出来,金毛小犬跟着他,在错落的屋顶间奔跑腾跃,看着他返回自己的住处。
连鼓来了又走。金毛小犬一直趴在灰瓦间,目光紧紧追随着映在窗纱上的人影。
蓦地,人影剧烈晃动,似是屋内人在拼命挣扎,随后便传来咣当一声。
金毛小犬立即冲了出去,在破门而入的刹那化成了人形。
詹岳背抵书架,仰着头,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嘴巴大张着,似是喘不上来气。
默奚连忙上前查看,詹岳的脸上绽开无数道血痕。
詹岳想要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他猛然一挣,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木牍落在地上。
默奚正欲出手,却见詹岳的身体陡然一僵,圆睁双眼,一动不动。
这时,一道妖气从詹岳的口中溢出,朝着默奚扑面而来。默奚迅速伸掌抵御,岂料那妖气突然转向,穿窗而出。
默奚看了詹岳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木牍,旋即追了出去。
深沉的夜色中,他跑跑停停,一边寻觅,一边躲避巡夜的灵徒,很快寻至南肇峰下。
百妖斩的石门紧闭,火把架上的火焰随风摇曳,将四周照得通明,值守的灵徒来回踱步。
若强行硬闯,必定暴露,只能另寻他法了。默奚暗道,随即转身离去。
凌鸢猛地睁开眼,重新将萦丝收进水玉,匆匆离开了圜丘,来到连鼓门外。她随意敲了两下,未等连鼓应允,便走了进去。
“师兄……若那妖凶仍躲在百妖斩,只怕驭妖谷会大乱。”凌鸢慌忙道。
连鼓微微一愣。二人是同期修炼的师兄妹,但自从连鼓当上长老,二人便逐渐疏远,凌鸢也很少唤他“师兄”了。
“我倒是认为,它早已趁乱逃走了。”连鼓放下竹简,不慌不忙地回道,“不过,以防万一,我已遣人先行回谷,加强守卫。待与你交代几句,我便动身。”
天妖故意放出那些被羁押的妖兽,究竟是想帮妖凶逃走,还是为了引蛇出洞?凌鸢困惑,遂向连鼓发问:“师兄觉得,天妖与那妖凶可是同伙?”
“他的记忆断断续续,显然有些事不想被人知晓。”连鼓应道,旋即又问,“另一段记忆可看过了?”
凌鸢摇头,她担心妖凶仍躲在百妖斩内,匆匆赶来找连鼓,还没来得及看。
连鼓将竹简递给凌鸢:“看这个吧,貔貅的供词更加详细。”
凌鸢接过竹简,旋即在陈掌事对面落了坐,展卷一瞧,竟是貔貅杀人案的卷宗。
貔貅自称是宋老爷请的守财兽,因久困金库不可出,趁宋老爷清点账目时偷溜出来嬉戏。
当夜,它逛至后宅,隐约间嗅到金银的气味,寻至后宅深处的假山,竟从土里刨出数枚银铤。它只当是家仆偷了宋老爷的钱,便吞金入肚,打算回去时交还给他。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翻越石墙,鬼鬼祟祟地往旁边的小院行去。貔貅以为是夜间行窃的小贼,远远坠了上去。
突然,自幽静的小院中,传来“哐当”一声脆响,貔貅立即冲了进去。
只见莲心愣在闺房门口,满脸惊恐地盯着屋内某处,脚边散落着瓷碗的碎片。而那翻墙而入的年轻男子,蹲坐在屋内,同样惊惧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闺房之内,宋瑾萱仰面躺在长榻上,脸上满是渗血的细痕,而且萦绕着残存的妖气。
貔貅站上屋顶,向四下张望,寻见一团金色妖气朝后巷飘去,它立即追了出去。
幽深后巷中,酒肆尚未关门,店内热闹且嘈杂。貔貅忽闻铜锣坠地之声,回头便见更夫拾捡起铜锣和梆子,仓皇逃向远处。
然而,那团妖气却莫名没了踪影。
随后,貔貅将那男子带去书房,便被宋老爷关回金库。
直到数日之后,它莫名在当铺里被镇妖师捉住,始终不知因何被当成了杀人妖凶。
灯盏轻摇,凌鸢合上卷宗,既气愤又失望。貔貅看到了妖气,可那天妖竟对此只字未提。他究竟还隐瞒了些什么?
“长老有何打算?”凌鸢抬眸望向连鼓。
“押天妖回谷,由我亲自审问。”连鼓道。
“我,我不想回去。”凌鸢正色道,“貔貅为妖凶替罪,实在可怜,我想为它讨个清白。”
“我只说将那天妖押回去,却没说让你也跟着回去。”连鼓轻笑,“此事仍有隐情,你便留在范林县,帮我查个清楚。”
连鼓身为驭妖谷的长老之一,恰是负责审核各地镇妖司上报的疑难妖案。
“可是……”凌鸢略显迟疑,她仍想亲自寻出妖凶,对默奚也仍有诸多疑问。若她就此留下,恐怕妖凶一事再无她插手的余地。
“师妹向来心直口快,现下怎的如此吞吞吐吐。”连鼓拿起那卷竹简,拉着凌鸢走出客舍,“貔貅替罪一事,究竟是另有内情,还是范林县失查,仍需搞清楚。”
议事厅中,灯盏摇曳。范林县的陈掌事应招而来,恭敬地向连鼓行礼,随即在他的下首位落座。
陈掌事打量坐在对面的凌鸢,知她便是被妖兽劫持的丹草阁阁主,却并未打招呼。
凌鸢本就不善与人交道,见陈掌事不理不睬,便也没有主动打招呼。连鼓深知凌鸢的性情,索性直接向陈掌事问起貔貅杀人一事。
“之所以送貔貅回驭妖谷,正是想请长老帮忙调查。”陈掌事从容地说道,语气听上去不似推诿。随后,他向身后的执事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