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盈,一年不见你长高了?听说……”包场餐厅的黎信鸿亲切跟小辈寒暄,态度比摆出的架子好很多。
这就是被保镖们从打群架现场捞回来后的现实,两个“叛逆”小孩被人用最快速度打包丢给家长了。
此时的待遇里,叶又盈收获的问候比黎擎光更像亲生的,大概别人家的孩子不好说?
“黎叔叔……”没有第一时间算账,反而被招待吃了顿主厨水准极佳的西班牙菜,叶又盈有心要解释或者为他们弥合两句。
因为用餐氛围不太好,两父子都不太跟对方说话,她成了某种传话筒似的中转站。
她说话的势头被黎信鸿用手势打断,他看起来跟几年前也差不多,人至中年但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年纪也就只是数字了。
黑衬衫也被穿得没个正行,黎信鸿低头看表,昂贵的饰品但任由主人态度随意的摆弄,他说,“你等等。”
对面的黎擎光正在喝水,闻言低头去摸手机,单手给叶又盈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是三连的各种求摸摸和讨好的萌图。
他知道今天这样的场面大概率是让叶又盈不太舒服的,但这个结他却打不开,只能用这种方式略做道歉。
两个小孩子的往来隐在水下,黎信鸿不清楚,他敲敲桌子,风度依旧,“又盈稍等,一会儿让丁小姐带你去逛逛吧,带点人比较安全。”
“小女孩买点有颜色的东西,就当黎叔叔送你的礼物,瑞恩考虑不周,带你出来玩,还让你受惊了,我跟他聊聊。”
这是摆明在说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别人不要掺合的意思,只是相当大
气。
完全不存在什么甩锅、鄙夷、刻薄戏码,想想也是,对十几岁的孩子谈身份之类的,还是太抓马了。
沟通局早晚会有的,都有预感有这么一遭,果然黎擎光也没说什么,即使他爹地提到了绯闻女主角“丁小姐”。
*
不到五分钟,丁小姐就赶过来了,闻名不如见面,是个生动亲切的大美女。
本人比娱乐小报刊出来的照片要漂亮,观她行事打扮,穿戴名牌,大概是正在逛街中途被喊过来的。
待第一次见面的未来“继子”也没什么特别,很有分寸的留下距离感,倒是对黎信鸿本人,她是敢大小声抱怨的,两人举止亲密。
比之掐尖成功、心机深沉的形象,倒观感简单很多,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
叶又盈不太奇怪丁小姐本人很讨喜,奇怪的是,黎信鸿的审美居然很正常,跟她对他的印象不符,她不想回忆在汉城的几年听说、见识过什么。
但……也合理?老男人的择偶永远是精明的。
他不缺看人的眼力,也不缺吸引人的资源和手段,出乎意料挑到不错的伴侣其实能理解。
既然一起来西班牙抓人了,丁小姐当然得了嘱咐,这时热情地过来领走叶又盈,识趣给另两个人空间。
当然,不乏不想沾他们父子之间浑水的意思。
“我也叫你又盈吧?走走,今天我们把萨拉曼卡区逛透,我是第一次来马德里,你呢?”
……
大概全程都是这种大方友善的状态,丁小姐比叶又盈大十岁左右,却有种平辈论交朋友的感觉。
尤其逛起街来,跟叶又盈平时和米娅她们在一起也差不多,情绪价值给的很满,是一种不恼人的热情。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丁小姐刷卡的姿势特别潇洒。
*
无论什么价位的东西,只要叶又盈有上手摸摸、试一试的表示,走出门时就会属于她。
要知道,她们所在的是被称为“黄金英里区”的地方,丁小姐虽然说自己是第一次来,但精准找到了最贵的奢侈品购物区。
礼服、首饰、大牌当季的零零碎碎,叶又盈也有这些东西。
但她是个未成年,只是长辈送什么用什么,根据场合穿衣打扮罢了,很少有这种“扫货”的体验,纯把花钱当作消遣、取悦人的手段……
粗浅掐指一算,这半个下午,两个人用那张属于黎叔叔的卡蒸发的数字,足够她在汉城再购置一套房,或者在 LA 再读三年书。
两种拥有,有着微妙的差别,叶又盈仔细想想,她从来没有直接支配过这么多金钱的时候,随意挥霍那种。
毫无疑问轻松的获得是很爽的,让人上瘾的,但是……还是有但是的。
即使这个数字对黎家人来说,是真正九牛一毛中的一毛,是黎叔叔支付给儿子幸运玩伴的价格,只是恰好她不那么富有,可能会有负担。
因为很清楚这些代表了什么,叶又盈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没有白白领受别人好处的不安,或者自尊受挫的感觉。
她当然会收下,为什么不呢?
只是叶又盈想,如果这场消费的根本是她跟黎擎光的情谊,那也许她该学着聪明一点?
等小伙伴继承上位?黎擎光能拿到的份额是多少来着?他对她一向大方,很少有说不的时候。
不,脑海里叶又盈无聊地划掉突然拐向奇怪方向的思路,又补上一条,黎擎光未必有黎信鸿这样“昏君”,给女伴几乎无上限的黑卡……
他们之间这种少年时代的关系,掺杂金钱越少,反而能走得越长远,越难忘。
算了,太远的事情是算不准的,先只看今天。
不过说到底,丁小姐肆无忌惮,是因为她跟黎信鸿是绑定关系,可叶又盈又不是黎擎光的谁,暂且也不愿意让谁做她的前缀。
虽然两人生活有交集,相较起来但她还真是穷啊……今天让她直面了这一点。
*
高挑的女孩有双黝黑明澈的眼睛,没说什么,但当丁小姐兴致勃勃提议要去珠宝店,为她两个月后的十六岁生日定制一顶小王冠时,转开了话题,说想去咖啡店坐坐。
丁小姐大概马上体味到一点她的意思,笑着说好,热热闹闹地挽着叶又盈去只坑有钱人的店歇脚。
搅和着饮品,丁小姐心情很好地看着叶又盈说话。
她正在聊她的生活,挂着浅笑,正处在人生相当美好的年纪,举止良好文雅,气质却灵动又剔透,两人对坐让人悦目又悦耳。
即使她说这些只是应丁小姐的要求,捡两三件学校的趣事和见闻来讲罢了,丁小姐表现出的情绪反应却超出了社交话题范畴。
叶又盈不是不奇怪的,可丁小姐做陪客太好了,给她花钱是眼也不眨的程度,怎么说,完全不用做到这样的,但她做了。
又不是木头,叶又盈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于情于理得知道什么叫“好好说话”,何况只是聊天而已。
但等双方就各自生活最表面的那一层聊了半个小时,丁小姐还是那副听什么都很兴致勃勃的样子……
“是错觉吗?丁小姐好像很喜欢我?”叶又盈好奇,还是问出了口。
“哈哈哈是啊。”丁小姐单手撑脸,笑声明快。
却说出了句有些刺耳的话,“我在想原来给漂亮的人花钱,毫不费力就能买到高质量的陪伴和笑容,体验这么好!”
这没有让叶又盈的表情凝固分毫,反而听进去了,清淡的笑容真切许多,眉尾一扬,是有些傲气的小动作,却被沉静的眼神消解。
让人知道她是认真在听、想听将说出口的话,无声产生一种被期待的感觉。
倾诉欲陡然就上来了。
丁小姐摆摆手,过于好客的热情、欣赏收敛,终于换成她自己的面孔,和缓曼声说,“只是体验一下他们看我们的角度~”
“真不用去看定制的王冠吗?我确定,不用表现善解人意的,你还是那么……可爱!”
丁小姐的口红沾了一点在饮料杯的吸管上,无暇的妆面略略掉色,但人却更鲜活了。
*
丁小姐擅自将她自己和她都放在某个“等价交换”的天平一端,这一点叶又盈并不介意,也明白她讲的是一个简单的道理,也许有些反直觉。
即金钱上的节制,这种品格,是大多数人的美德,但在一些人眼中并不是。
他们的人生规划里,金钱如何交换但更珍贵、更合心意之物才是必修课。
此时是游戏“通关者”在好心告知,接受人家秀肌肉吧,起码双方都能有不错的体验。
虽然人跟人的境况没有完全的相同,叶又盈却并不因为丁小姐突如其来的类比有被冒犯的感受。
本质为接受馈赠,收都收了,有不一样,但没什么不一样。
相互比较、找优越最没必要,叶又盈掩了掩耳边的碎发,略弯眉眼,“不是为黎叔叔省钱,只是我不过生日的。”
文雅如烟缕的小姑娘,露出一点不在乎的底子,丁小姐一下就懂了,这位不是会因为别人的予取予求有负担的人,重点从来在她想不想要。
殊丽的面容和让人记忆深刻的眼睛,总是让人忽略叶又盈的年纪,不过正儿八经表达时就能轻易听出来了。
“因为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丁小姐也许可以理解?”
把一些东西看得太重,又把一些看得太得太轻啊,丁小姐失笑。
对面怎么想叶又盈不清楚,她只是单纯联想到丁小姐被港城小报铺得满天都是的身世——
逃港二代渔民的孩子,手足众多,小时候每一个新生命的到来都让困窘的家庭更添一层重担,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没人为她的出生欢呼。
但丁小姐很争气,叶又盈认真觉得她比自己争气多了,阶级跃升近在眼前。
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叶又盈清楚自己是贪心的那种人,也许哪一天她有了过生日的欲望,需要一顶绝顶奢耀精美的王冠呢?
该想想怎么能挣到可以挥霍的钱啊,所有的选择、所有的自由,她都愿意尝一尝。
话说回来,周围怎么都是有钱人……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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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丁小姐在一起的下午很有趣也很让人满足,让叶又盈对金钱产生了一点启发性的思考。
除了被大人支付掉的硬性支出,目前她的花销在中等水平,不算周围同龄人中的有钱人,但轻松生活不成问题。
特殊需求还可以另行申请,如补习、各种课程、旅行等,可以直接被他人承担。
比如夏意行,跟他住在一起,生活里所有的账单都是给他,她有什么想要的,流程很简单,就是直接提。
非要这么讲,夏意行应该是她第一个摆脱所谓“金钱羞耻”去说钱的人,花他的钱,毫无负担……
这一点,菱姨当然也从不亏待她,从未要求过她节省。
但大概是面对长辈,叶又盈总有想表现更听话、更规矩一些的自觉,反倒从不开口要。
不过叶又盈也不是月光的类型,手里到现在也攒下来一些,但这个数字,以她们今天下午的花销方式来说,肯定不够看。
花光也就是买两个包的事……
说起来,十六岁的叶又盈,还没有从这些东西里感受到那么深的吸引力。
她也打扮的,却不乐于把自己变成昂贵的展示架,可能年龄未到?扪心自问,她就真的……就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