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此番,也算是一时心软,纵着三少爷胡闹了。”你迎着他陡然锐利的目光,不闪不避,“你觉得一切皆在掌控,纵他一时任性也无妨,反正你总能替他兜底,是吗?”
你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凿:“那你应当比谁都清楚,这一次,无锋的来势,只会比十年前更加凶猛,更加不计代价。”
宫尚角凝视着你,一言不发。
你毫不退避地与他对视:“二公子可还记得,两年前的武林大会?除了清风派掌门点竹蹊跷中毒,还‘死’了一个她新收入门墙、本欲着力培养的内传弟子。”
宫尚角眉峰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探究:“……那一次,当真不是你下的手?”
你简直要嗤笑出声:“我?二公子,那时候我才刚混进清风派内门几天?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借着掌门新弟子的名头,正想在武林大会上探探各派虚实,结果呢?我连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同旁人讲,一回头,点竹就倒下了。”你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我毒她做什么?嫌自己命长么?真是……费尽心机刚爬上去,就闹上这么一出,我那张脸啊,不‘死’也不行了,真是可惜。”
宫尚角静默片刻,也低叹一声:“确是可惜了……”
“不过后来,无锋不是派人来你们宫门‘求取’百草萃了么?”你话锋倏然一转,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近乎顽劣的戏谑,刻意停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竟然还盗取成功了。哈哈……以二公子算无遗策的手腕,也会失算?”
宫尚角眸色如夜,渐然沉凉了几分。
你立刻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了个告饶的姿态,脸上却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错了错了,是属下失言,不该出言调侃主子……哈哈……”
宫尚角不再言语,只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袖口的云纹。下一瞬,一道乌光挟着破风之声,自他理袖的手中疾射而出,精准地落入你摊开的掌心。
入手微沉,冰凉。一块玄铁为底、嵌着暗青冷玉的令牌,正中是一个铁画银钩的“箫”字。
你手腕一翻,将令牌利落地纳入怀中,恭敬一礼,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狐狸般狡黠的笑意:“……如此,属下便先行谢过二公子了。”
宫尚角已移开视线,负手转身,目光漠然投向厅外苍茫叠嶂的远山。
天际流云,舒卷不休。
“狐狸。”他忽然开口,唤了你的代号,带着罕见的平直语气,“你我相交至此,也算有几分朋友之谊,我便多言劝你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远徵他……他那颗心,是干干净净地捧给了你看的。上面或许有刺,有棱角,有他自己都不懂的偏执,但绝无虚假,更无算计。”
宫尚角缓缓侧过脸,余光扫向你,目光深沉如海,蕴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往后无论你要做什么,行事之前,多想一想他。”
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溢出长长一声低笑。笑声里辨不出是嘲是叹。
“宫尚角,”你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一字一顿道,“如今这普天之下,除你之外,我是第二个,最怕他受半点伤害、最想护他周全的那个人。”
“毕竟呐,他可是我这一生,唯一一个……怎么躲,都躲不掉,怎么还,都还不清的……”
“债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