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蓦然僵住，好像是哑了一样，只能呆呆地听她继续往下说。

“因为他父母的失职，老师和同学并不知道他是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只知道他无故旷课，从一个入学考试成绩优秀的学生，堕落至谷底。”

“后来，关于他的谣言层出不穷。在他打着石膏回学校那一天，这些谣言仿佛全都得到了证实。”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望向彻底失神的袁阳。

“袁阳，你应该是清楚的。”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分明含着哽咽，“你一开始为什么叫他翊哥？”

“因为你们觉得他很酷……你们觉得，他逃课打架很厉害，以为这就是他身上伤痕的来源，而他也从来不解释。”

“后来，他也开始配合你们，和你们一起把那些谣言钉死在自己身上。”

“你们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是第一名，他曾经也是天之骄子，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他喜欢画画，喜欢弹吉他，拿过物理竞赛的冠军，他甚至也帮我补习过，他优秀到初中时的每个老师和同学都记得他，可他现在却变成了什么样子？！”

说到最后，她全身都止不住地发颤，难过像潮水一阵阵涌上心口，她死死咬着唇，像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袁阳早已被这根本意想不到的真相，震惊到失语。

他像是极力消化着事实，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猛然转头看向林咏志，几乎语无伦次：“她说的是真的吗？那翊哥他不就……”

他像是突然哽住，再也说不下去，记忆深处蓦地涌来一个画面……

三年前，某个下午，太阳大的刺眼。

一名手臂打着白色石膏的少年站在走廊上，接受着老师失望的目光和劈头盖脸的斥责。

四周围观的人有很多，袁阳这才知道，他就是消失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周翊。

他低着头，凌乱的发几乎将他的眼睛盖住，下颌因为太瘦，显得有些锋利。

起初老师只是质问，质问他为什么不来学校，身上的伤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父母都说联系不上他。

可他一直沉默。

再后来，老师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

再不需要任何解释。

袁阳猛地闭上眼，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那天的细节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到……就连旁观者的窃窃私语他都记得。

而这场闹剧的主角，自始至终，也未曾辩解一句。

他浑身是伤，影子瘦削而沉默，仿佛被盛夏的日光烤干了灵魂。

回忆戛然而止，一股迟来多年的彻骨寒意，突然席卷了袁阳全身。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肩膀也失控地颤抖起来，一声极度压抑的抽泣，终于在死寂的会议室响起。

他无法想象周翊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那不是一场差生现形记，而是一个被他们无声葬送的人。

而那些人之中，也包括了他袁阳。

见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温昀默默咬紧下唇，她深吸了口气，看向林咏志。

“林叔叔，你刚才说，当时是你去接他出院的，我想知道，你对他的处境一无所知吗？”

她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