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还是他自以为是的想象。

周翊垂下眸，盯着她牵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像在一遍遍确认这并非梦境。

四周的一切仿佛忽然间朦胧了，像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唯有手腕上传来的滚烫温度是真实的。

他有些恍惚地想，她不应该在这里。

她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好好念书，解着那些他解不出来的题目，离他身边这虚伪肮脏的一切远远的。

就算对他的消失无动于衷，他也觉得没关系。

可她却突然出现在这里，穿着令他陌生的、闪着细碎光芒的裙子，替他解释，帮他圆谎，像一个被恶龙带坏了的骑士。

他不想令她失望，却怕她有天会后悔。

可比起害怕她后悔，他竟发现……他更自私地不想让她离开。

牵着他走出宴会厅时，温昀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也没有停留一瞬。

唯有在走廊进电梯之前，等了一会儿林咏志和袁阳。

不知不觉，电梯到达最底层，从那道厚重的金色玻璃门走出时，她仍然紧紧攥着他的手。

两人一同踏入清冷夜色，微风中隐约藏着淡淡的花香，像是夜来香的味道。

察觉到他体温上升，甚至她的手心也出了些细汗，她总算放心了些。

回头时，她恰好撞上他沉沉的眸光，心中莫名一颤。

那双向来幽深的眼眸，竟染上了些许迷茫之色，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挣扎，包含了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目光只相对不到一瞬，他便淡淡垂眸，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她咬了咬唇，望向他身后也很快跟上来的袁阳。

他似乎想用他惯常的方式活跃一下气氛，话到嘴边，却只是轻声唤了句“翊哥”。

而林咏志走在最后，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根烟，虽然跟在他们身后，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也不知他是怕他们闻到二手烟，还是单纯在想事情。

停车场就在楼下，温昀越过一排排整齐的豪车，找到他那辆沃尔沃，牵着周翊停下的那一瞬，林咏志也掐灭烟头跟了上来。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他声音微哑，却并不迟疑。

温昀点头，刚想松开牵着周翊的指尖，却毫无预兆地被他反向扣住。

远处路灯明亮，却化不开两人身侧的那片阴影，他们交握的手也藏在这片阴影下，除了彼此，无人发觉。

心跳猛然加快，瞬间传递到了脉搏上，温昀下意识抬眸望向他，可他却没有说话。

她动了动指尖，摸到了他同样加快的脉搏。

她忽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那个……林叔叔，”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镇定，“我可能得先回家换下衣服。”

林咏志微微一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还没回答，就听到周翊也开口道：“我书包也落家里了，得回去拿。”

他挑了挑眉，却并未怀疑，只随手拉开车门：“行，先上车吧，一会儿我分别送你们回去。”

“那我也……”

袁阳迟疑片刻，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可他目光在温昀和周翊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很快就福至心灵。

“那我就直接回学校了，叔叔。”他笑吟吟道：“我套个校服外套就行。”

林咏志点了点头，坐上了驾驶位，其余人也很快上车。

袁阳自觉地去了副驾驶，后排则坐着温昀和周翊。

关上车门后，她的心仍然怦怦直跳，胸口处蔓延开一片雾气般的温热，一直传递到两人相触的指尖。

方才上车前，他曾短暂地松开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灯光暗下的瞬间，黑暗中，不知是谁先越过了界限，指尖在彼此看似平静的呼吸中，悄然摸索，纠缠……

窗外的风景不断掠过，可她却无法像来时那样欣赏。

大脑忽然陷入了一阵空白，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唯有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他们是无声的共谋者，为了同一个目的，心照不宣地撒着不同的谎。

很快，林咏志按照导航，在她指定的地点停下。

“一会儿需要再送你去学校吗？”他回头问道。

“不用了叔叔，我骑单车过去就好了，也不远。”

顿了顿，她又状若无意般低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有假条，不着急的。”

黑暗中，她轻轻抽出指尖，拿起书包。

关上车门前，对上周翊沉沉的眸光，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可她却像是什么都懂了。

“那我就先回家了。”

她淡然地和其余人道别，转身时，缀着蝴蝶的裙摆毫不犹豫扬起，像是没有半分留恋。

眼看着她离开，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林咏志也很快升上车窗，启动车子。

透过后视镜，他瞥了一眼车后座的周翊。

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些什么，可他已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浑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气息。

林咏志只好无声叹了口气作罢，刚想掉头，直接开去印象中周翊和父母的住址，却听到他轻声开口：

“再过两个红绿灯把我放下吧，我就住在前面。”

闻言，林咏志显然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不和你……爸妈他们一起住？”

片刻后，什么解释也没有，得到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

林咏志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

副驾驶上，袁阳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僵硬，一路上罕见地没吭声。

不知是不是为了早点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两个红绿灯都是车子刚到就变绿。

这两个红绿灯挨得很近，过完几十米后，右手边有一座公交站台。

周翊很快便重新开口：“到前面那个站台把我放下吧。”

林咏志微微一愣，看见站台后不远处，便是一座小区的大门。

大门呈圆拱形，装修还有几分欧式复古，一看便是豪华小区。

他猜想周翊可能是住在这里，稍稍放心了些，也就没有怀疑。

车子缓缓在站台前停下，下车时，周翊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