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窗帘在午后日光的浸透下,显得有些透明,微风拂动细碎的光影,在深棕的木质地板上轻轻摇晃。
靠墙处铺了一块长长的奶白色绒毯,有个小书架就在隔壁一侧的墙角,那是温昀闲暇时坐在那看书的地方。
窗户旁边便是一张浅紫色的单人床,床边放着一只粉兔子卡通玩偶,被子没有叠,而是展开在床上铺平,垂下的弧度显得很柔软。
这是温昀的卧房兼小书房。
把周翊带到这里,其实她也有几分小紧张,但她房间里毕竟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而这里是唯一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
她轻轻掩上房门,没有锁上,便带着周翊在靠墙的绒毯上坐下。
而他似乎从进门的一瞬间就有些局促,耳根也不自觉染上一抹浅红。
“咳,打扰了……”
他的手不自觉摸向后颈,在她身侧坐下时,对虚空抛出了一句喃喃自语。
仿佛不仅在征求她的同意,也在征求这个房间的同意,尤其是靠坐在床上,一直盯着自己的那只小兔子玩偶。
房间里有一种独特的馨香,和她发间的气息相同,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呼吸有些发紧,只能飞快垂下眸,掩饰有些慌乱的心跳。
温昀抿了抿唇角,抑制住翘起的弧度,只觉得他的模样莫名有些呆萌。
“好啦,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没有人打扰了。”她轻声道。
他微微一怔,像是被这句话唤回神,想起上午发生的事,眼眸又黯了黯。
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沉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时不时卷起窗帘的微风。
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回答,温昀不由得偏过头,却见他身子后仰,静静靠坐在墙上。
他目光投向窗外,却没有明确的落点,像是挣扎,又像是自厌,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落叶般,在他眼底层层堆叠。
温昀一瞬间有几分心疼,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重要到无法轻易提起的话题,却也是解开他一切行为背后原因的钥匙。
她没有催促他,她知道他终究会说的,从他愿意跟她一起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要不……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可以慢慢和我说。”她轻声道,想给他留一段自己消化的时间。
可她才刚站起来,就被周翊捉住了手腕。
他坐在原地,仰头望着她,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竟从他眸中看到几分脆弱的恳求。
“别走……”
他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转瞬就会被风吹散,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却很倔强,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她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涩,抿了抿唇,重新在他身侧坐下,他这才轻轻放开手。
她抱着双膝坐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后靠去,偏头看向他:“我不走……这是我家。”
他眼睫眨了眨,听出她话语中柔和的调侃,反应过来后,唇角这才浮现一丝浅笑。
“我不渴。”他轻叹一声,眼神陷入一种孤寂的遥远,“我只是……还没想好从哪说起。”
有些事情……光是回忆,已经耗竭力气。
但是,他想告诉她,就像交付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有一个不太美好的故事,你想听吗?”他极轻地开口,纵然对象是她,他的语气仍带着几分不确定。
温昀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想不想,她只是认真凝望着他:“只要你愿意说,我就听。”
她眼里是毫不退缩的坚定,以及全然的接纳,被她望着,他原本紧绷着、害怕被拒绝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是一场漫长的陨落。
温昀原本以为,故事的开头她早已清楚。
印象里的他,曾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耀眼、强大,拥有着令人艳羡的一切。
直到他轻声道:“其实……最早的时候,我的成绩并不好。”
这是他不为人知的一切,他从未跟人讲述过。
……
无人知晓,刚上小学时的周翊,成绩只有中游水平,甚至偶尔还会考个倒数回来。
然而,母亲林若霞从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每当他拿着打满红叉的卷子,抹着眼泪回家,她总会笑着蹲下,冲他张开双臂。
“哎呀,我们家周翊这么棒呀,考了六十分也很厉害了。”
小小的周翊扑进母亲的怀中,而父亲周震玮总是站在一旁皱眉,夹在指间的烟弥漫出呛人的烟雾。
“才一年级,成绩就这么差,以后怎么办?”
可林若霞却恍若未闻,只是安慰地摸了摸周翊的头,淡然一笑:“考多少分都没关系,我们家孩子健康快乐就好了。”
母亲很爱笑,是个很有艺术感知力的人,他最早从母亲那学会的,不是读书识字,而是辨认颜色与音符。
在他小时候,她总会拿一把躺椅,抱着他坐在门口的树荫下,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她带着他仰起头,看阳光把树叶浸透得闪闪发亮,看蔚蓝的天空中,纯白的云团一点点挪动着,像慢腾腾赶集的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