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领导已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我也从中得到了深刻的教训和反思,我们身为教师,对于优秀学生的定义,是否过于狭隘?是否因过于重视成绩,而丢失了更重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她声音忽然哽住,又极快地调整,仿佛只是错觉,“……比如学生的心理健康,以及良好的师生关系。”
再后面便是些不太吸引人的空泛话,温昀没再仔细听。
杨蓉槟的发言结束后,校长也没再说些什么,只吩咐班主任组织好各班队伍,大课间活动照常。
人群很快散开,寂静的操场上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温昀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许多,那些前一刻还在议论她与周翊的人,大概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此刻都灰溜溜地低着头远去,避免与两人对视。
不远处,林咏志也离开了。
温昀原以为他会和他们说几句话再走,但他只是做了个告别的手势,便径直离去,步履间有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真没想到,杨主任竟然也有道歉的一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解散的口令刚下达,林楚月便飞快地凑近她道。
温昀已私下和她说了事情原委,但她还是十分惊异,也罕见地没有称杨蓉槟为“老妖婆”。
“或许是校长要求的吧……”温昀持保留意见。
林楚月犹豫片刻,忽然轻声道:“说到这个,我听之前一个毕业的学姐说过一件事。”
“在聊什么八卦?我也要听!”下一秒,袁阳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嘻嘻地勾住了一旁周翊的肩膀。
看到他,林楚月撇撇嘴,忍住揍他的欲望,低声道:
“前几年,有个高二的学生,因为身体原因嗜睡,经常迟到……家长也解释过了,但他还是被杨蓉槟针对了整整一个学期,后来他就跳楼自杀了,还是在考试前一天。”
“哈?居然还有这种事?”袁阳惊讶地瞪大双眼,赶紧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那学生的家长想闹,但还是被压下来了,而且我听说,当时杨蓉槟正好还在怀孕期间,这事没过多久,她就去休产假了。”
“天呐,难怪她现在会道歉,估计是怕了吧……”袁阳忍不住感叹。
林楚月摇摇头:“不知道……也有可能是良心发现呢?我刚刚看她表情有点难受,应该也想起什么了吧……”
这桩陈年旧事,显然有些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一时间,温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除了震惊、不可思议,以及对那名学生的怜悯之外,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万幸,周翊没有步入同样的后尘。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未设想过最坏的后果。
她从来不曾想,也不敢想,一个差生最坏的结局是死亡。
更不敢想象这样的结局,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尽管这件事从不遥远,她也经常耳闻。
她咬了咬唇,几乎立刻抬眸看向周翊,他眸光沉沉,翻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遗憾、怜悯、不忍,却唯独没有对结局的意外。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曾经也考虑过类似的选择。
她的心一瞬间揪得更紧,面上却被她忍住了,没有表露。
或许,杨蓉槟的道歉包含几分真心,或许……确实曾有过某位同学,给她留下了抱憾终身的阴影,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原谅也好,释怀也罢……她只希望终有一天,他们每个人都能长出羽翼,从漩涡中飞离。
自从那天杨蓉槟公开给周翊道歉后,年级里关于周翊作弊的谣言彻底平息,原本甚嚣尘上的早恋传闻,也如浪潮退去,无人再提。
毕竟高考在即,谁也没工夫在最后的节骨眼上接着八卦。
除此之外,年级讨论后决定,鉴于上次周测中,温昀和周翊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自证考试,公平起见,两人无需再参加这周的二模。
几天后,新的通报被贴了出来,贴的位置正是周翊无比熟悉的,那个常常列满他罪状的公告栏。
上面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详细描述了其他涉事老师的错误,以及相应的处分。
通报被贴出时,引起了众人好一阵子的围观,但两位当事人直到傍晚人群散去时,才亲眼看见那张通报。
晚霞的光晕落在公告栏上,映得金属质地的边框闪闪发亮,有些晃眼。
经过那里时,周翊罕见的没有像过去那样抬步就走,而是停下来,静静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内容。
温昀凝望着他,心中莫名一酸。
她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份通报,更是一份迟来三年的公道。
半晌,她听见他轻声道:“走吧。”
她用力点头,冲他扬起一个粲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