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想撑着站起来,可脚踝一受力,那股疼意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令她痛到失语,无力地跌坐回地面。
而左手掌漫上火辣辣的痛,蹭到地面的地方已经破皮,血丝混杂着尘土覆在掌心。
季润听愣了几秒,走下台阶,蹲在她旁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才关心她:“没事吧?”
“有事。”她疼得唇色发白,“能扶我去医药室吗?”
“不行。”季润听决绝道。
谢惊桃脸色也跟着发白了。
柏焓樘目睹一切,经过她们时,同情地说:“要我去帮你叫人吗?”
话音刚落,他像是看到了谁,改口道:“不用了。”
“谢惊桃!”
谢惊桃猛地回首,谈介飞快朝她跑来,面露焦急。
季润听从容起身:“行了,我走了。”
短短几秒内,身边换了一个人。
谈介蹲下细细观察她,心急如焚之余还有些困惑,随即他反应上来,季润听故意把事情说得格外严重,好让他慌张大于理性。
“我没事,去医务室买个药喷一喷就行。”谢惊桃藏着痛说。
天说暗就暗,仅凭楼道声控灯的光,不足以照见她擦破的手掌。
可痛感实实在在,左手止不住地颤抖。
昏暗的环境,面对面的两人,不细看脸对方的表情都未必能察觉的。
谈介仅是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就锁定她的左手。
“真没事?”他冷语相向。
谢惊桃一僵,大脑快速编纂一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只形成轮廓,谈介厉声呵止:“说实话。”
“你凶什么凶!”受伤过后,人总是委屈地想寻求安慰。被这么一凶,她鼻尖一酸,色厉内荏地吼道。
谢惊桃想起陆雅安,曾经常常为此发火。
说来她不冤枉,遇到坏事喜欢藏着掖着,心理快超负荷了,也不说出来。
直到陆雅安发现她记录伤心事的日记,得到的不是安慰,是质问。
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为什么不信任妈妈。
不美好的回忆被勾起,她长睫颤了颤,有气无力地说:“算了,我自己去。”
谈介强硬地抓起她的手查看,咬着后槽牙道:“你真能忍啊。”
谈介气得声调都变了,对着季润听说:“我带她去一下校医务室,今天排练先别等我们了。”
“行。”季润听回道。
谈介轻轻攥着她的手腕,视线投向她的脚踝,尽可能放软语气:“能走?”
谢惊桃借着他手,尝试站起来,无果:“走不了。”
“介意我背你吗?”
“什么?”谢惊桃不确定地问。
“背你,”谈介重复道,“介意吗?”
她愣了一下,实在不愿意麻烦不熟的人,又不想和他太亲密:“你扶我去?”
“一只脚,跳过去要到什么时候。”
是拒绝,谢惊桃犹豫了一下,手掌抽出,搭在他胳膊上:“麻烦你了。”
“不麻烦。”
谈介扶她站起来,转过身弯腰,单膝跪下。
谢惊桃小心趴在他背上,手臂搭到他肩膀上。
校医务室在南门,离艺术大楼有些距离。正如谈介所说,等她跳过去,不知道要跳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生气?”她闷着声问道。
细软的声音近在耳边,谈介却黑着脸没有回话。
态度很是明确。
“受伤的是我,”谢惊桃鼻音顷刻变重,“你不该凶我。”
谈介于心不忍,但他没听见想听见的。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谢惊桃在某些事上会避重就轻。
他依然不说话。
“我不该想瞒你。”谢惊桃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热热的,呼在他脖颈上。
“谢惊桃,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朋友看得很重。”谈介胸口堵了一口气,声音沉闷,“但是既然说好了,就按照对待景思洋,或者林潺的态度对我,行吗?”
“比如今天,你会尝试瞒着他们吗?”
谢惊桃呼吸一窒,心隐隐绞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也许会让他们间的关系功亏一篑,可是不挑明,谢惊桃会躲到什么时候,不正视他到什么时候。
她手臂缓缓环紧,在即将搂住谈介的瞬间,顿了两秒,徐徐松开。
不可以,她不可以擅自迈进一步。
朋友的关系会十分长久,如果挑明这并不明朗的心思,好不容易得到的偏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消磨殆尽,只剩一对相看两厌的怨侣。
她曾经期待过,在她毫无忌惮地表露本性后,仍有人能坦然接受并至死不渝地爱她。
事与愿违,似乎从小到大发生过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用行动说明,孤独是她唯一的归宿,没有人能像安抚剂般,毫无怨言地抚慰我、接纳我。
以至于她有段时间疯狂地迷恋一切能带来刺激感、放松神经,又不伤害身体的物品。
比如薄荷,是她唯一且信赖的安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