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的脚有些麻,往后趔趄了一下,手掌下意识撑了下门把手,房门在此时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她踮着脚尖跑回床上,背对着房门装睡。
几秒后,房门被打开,微弱的灯光照进屋内,门口的人没再有动作。就在她以为不会再有动静时,那人靠近了,替她掖好被角,轻轻抚过她的发丝,一滴泪水落在她的脸颊。
——是妈妈。
陆雅安轻抽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躺在黑暗里,客厅里的声音小了许多,几分钟后,大门一开一关,家里彻底没有了声响。
她睁着眼躺了很久,望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过来的灯光发了会儿呆,掀开被子起身。
客厅里亮着盏落地灯,灯光被茶几旁边地板上的碎玻璃反射出亮晶晶的暖黄色光点。她小心靠近,看清那是一个碎了的相框,相片压在最底下。
家里空无一人,她蹲到地上,一点点捡走相片边缘的玻璃,抽出相片,好在全家福上没有划痕。
她“偷”走了全家福,藏在柜子里。
第二天早上,客厅恢复如初,陆雅安照常做了早饭,坐在餐桌对面,面色如常的给她切面包。
她嚼着面包片,问了一句:“阿姨还会来我们家吗?”
陆雅安递牛奶的手顿了一下,干涩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陆雅安几欲张口,最终哑着嗓子说,“阿姨要回她的国家,爸爸……爸爸过段时间要去国外办画展,很久都不能回家。”
她没有再问,低头啃着面包。其实面包烤的比以往焦脆,边边苦苦的,不好吃。
陆雅安也没问,碎掉相框里的相片去了哪里。
谢惊桃在梦里翻了个身,有什么东西沿着眼尾滑下来。
她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外间的灯光从门缝溜进来,她盯着那道光发呆,分不清是在回忆还是在做梦。
她慢慢坐起来,穿好鞋走到外间。
宣诗馥正趴在办公桌上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合上书问:“烧退了没?”
谢惊桃点了点头:“头不痛了。”
宣诗馥走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好多了,再量一下。”
谢惊桃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宣诗馥递来的温度计重新量。
大约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
正巧体温也量好了,37°6,烧退了。
“退烧了?”谈介推门进来。
“嗯。”谢惊桃抬头看他,“下自习了?”
“我提前走了几分钟。”
谈介在她旁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好,盯了她几秒后,忽然说:“你知道吗?”
谢惊桃转过头看他,蔫蔫道:“知道什么?”
谈介酝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开口:“开枪,打一动物。”
谢惊桃虽不解他莫名其妙猜起谜来,还是认真思考一番,说:“蚌?”
谈介仿佛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说:“打死了。”
谢惊桃:“……”
“哈?”宣诗馥一脸不可置信。
谢惊桃靠到他肩上,唇角勾起,无奈至极道:“等到夏天再和我讲这样的笑话吧。”
“很冷吗。”谈介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和宣诗馥打了声招呼,走出了医务室。
晚风比傍晚时更冷了些,学校路上没什么人,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校门口,下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
“陆叔在吗?”
“在。”谈介指了指马路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
谢惊桃跟着他走过去,上了车。车驶出学校门口的道路,她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
思绪放空后,更容易多想。
梦中往事历历清晰。她不知道母亲病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已经迫在眉睫,还是尚有转机。如若自己远赴留学,她与谈介还会有未来吗。
“谈介。”她开口。
“嗯。”
谈介转过头看她。
谢惊桃闭上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好。”
她没有睡,眯着眼望向窗外。车子行驶过一处处熟悉的地方,小时候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她似乎没什么可留恋、可纠结的。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谢惊桃下车前回头看了眼谈介,冲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小区大门。风从背后吹过来,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单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