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者,高危,玉玺,宁武帝墓室。
主线剧情的核心,从来是那张龙椅。剧情节点能搅乱天命之子的路数,可说到底,看的是结果,只要天命之子最终登基,世界线就稳,任务就成。
这么多年系统没动静,前段时间的高危预警,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触碰到了天命之子的未来,才被判定为入侵。
查梵州城的近况,哪里出了事,就能揪出那人。
不行,就用那本笔记引蛇出洞。只是这法子太险,容易栽跟头,能不用就不用。
要找消息,就得靠人。
酒楼,客栈,花街。这些地方消息最杂,也最凶险。
亏得十几年奔波,有意无意学了不少本事,易容就是其中一样。
街上,一个侠客打扮的青年。一身黑袍利落,衣角被风掀得轻晃,腰间佩着柄长刀,样式朴素。
背上的行囊有些旧,却捆得整整齐齐。头发简单束着,容貌算不上顶尖,眉宇间带着少年意气,偏生站在那里,像株孤松,透着股遗世的清冽。
这般模样,在梵州城倒也不算扎眼。此地人来人往,商客侠客本就多。
岑子蓿扮得像模像样。他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没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撞见什么怪事。
天色渐晚,前头有家客栈。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掀帘走了进去。
客栈里人不算多,店小二引他落座。岑子蓿点了几道菜,便挥手让他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似是落在街上熙攘的人群,耳朵却黏在邻桌。
那桌人的打扮,是城门的守卫。
梵州城果然是夏朝最富庶的地界,连守卫的待遇都不一般。身上的衣料不错,却没什么配饰,是最普通的制式。桌上的菜却丰盛得很,四个人围着,荤腥摆了十来道,喝的酒也是彦州运来的上等货。
一群人酒足饭饱,摸着肚子侃大山。王家小娘子生得俏,李家小子中了童生,赵家老太太卧病在床,是被儿媳妇气的。
尽是些没用的八卦,听得岑子蓿心头烦躁。
“说起来,你们晓得那件事不?就是那个有特殊癖好的。”
同桌的人连忙扯他袖子,压着嗓子:“闭嘴!上头的事也是咱们能嚼舌根的?你这大嘴巴,被人听了去,有你好果子吃!”
那人满不在乎:“这事早传开了,不过没人敢摆上台面罢了。我那亲戚就在里头当差,知道些内幕,要不是瞧得起你们,我还懒得说。”
这话勾得众人来了兴致,纷纷凑过脑袋。
“什么内幕?不就是好男色吗,还能翻出花来?”
“哼,没见识!都给我凑近点,这可是掉脑袋的秘密!”
眼见众人都聚过来,那人虚荣心爆棚,哼了一声,终于不卖关子了。
声音压得极低,岑子蓿仗着内力,听得一清二楚。
“陈家那媳妇闹退婚,你们都知道吧?说是陈家老爷养了个男宠,其实都是幌子,为的就是转移视线。真事儿啊,能吓你们一跳!”
“别磨叽!净说些废话,快讲重点!”众人听得不耐烦,催他道。
“急什么!听好了!那男宠,是陈家媳妇特意找来的!”
满桌哗然。
“咋回事?难不成是这媳妇想偷人,结果自家男人和相好的凑到了一起?”
“胡说!高门大户的心思,哪是你们这些糙汉能懂的?他们图的不是人,是灵气!”那人一拍大腿,声音又压低几分。
“那男人本是个山里的普通人,有一回进山失踪了几天,再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脑子灵光得很。给村里找草药,修马车,净弄些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跟变戏法一样!”
“什么灵气?我看是男人身上的精气吧!你小子怕不是拿话本糊弄我们?”众人嗤笑,有人已经起身要走。
“哎哎,别走啊!听我说完!”那人见没人信,急了,忙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倒出来,“陈府不是有个修仙的道长吗?就是他看上了这有灵气的小子,派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回来的!抓来做什么?修炼啊!双修懂不懂?陈家老爷眼馋,也想试试,结果刚上手,就被他媳妇撞了个正着,这才闹得满城风雨!”
这番话实在匪夷所思,哪怕他拍着胸脯保证是真的,满桌人没一个信的。
他碰了一鼻子灰,摸着鼻子嘟囔几句,悻悻地走了。
灵气?
岑子蓿指尖摩挲着杯沿。这话水分不小,多半是那人添油加醋的,但也不是全无用处。那男人的种种行径,分明带着穿越者的影子。
他原以为陈府的道长是外来者,现在看来,未必。又或者,这是障眼法?说不定两人都是。
疑点越来越多,这潭水,越发浑了。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宿主。”60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要不,我们再闯一次陈府?”
“算了。”岑子蓿否决,“刚去过一次,现在防卫肯定森严,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606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发颤,“我刚才用雷达扫了一圈,陈府那边有天命之子的信号!”
“谁来了?”岑子蓿皱眉。温哲析和李沂困在京城,脱不开身。九黎妄身份特殊,别说来梵州,就是换个住处,都得被人盘问半天。
“不知道!雷达显示不出来具体身份!难道……难道是新的天命之子?”606是真的慌了。之前的世界线里,三位天命之子无论谁登基,都能稳住位面。可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位,天知道会引发什么乱子。
岑子蓿沉吟:“仅凭气运强,就判定是天命之子?这标准是不是太草率?”
“不是的!”606急声道,“系统的雷达有专属印记,只对有资格成为天命之子的人有反应!这要看灵魂强度、天赋资质,有些世界还要做人格筛查,哪是单凭气运就能判定的?之前那三位,都是世界意识认定的,能引领位面发展的人。可这个人不一样,他是违规穿越者,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要是当个普通人也就罢了,等肉身消亡,灵魂自会被遣返回原世界。可他一旦成了天命之子,麻烦就大了——天命之子的灵魂不能离开本世界,可他的灵魂又不属于这里,位面根本无法接纳,更不能放走。到时候,时空秩序只会彻底混乱!”
岑子蓿明白了。
“要送他回去,就得毁了他在这个世界的肉身。”
“没错!连骨灰都得扬了!”606的声音斩钉截铁。
“还太早。”岑子蓿放下酒杯,起身,“至少现在看来,他还算无辜。拿好雷达,我们现在就去。能谈就谈,不能谈,再做打算。”
606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胖胖的团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的。
岑子蓿捞起它,揣进怀里,声音放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任务不会出意外,我会带你安全回去的。”
这是承诺。
要尊重每个灵魂,善待每缕生灵。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善恶,所有人的选择,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所谓的正确,也不过是选了一条自认为对的路。
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大多数人。但至少,要尽力。
因为,我曾……承诺过……
等等。
承诺过什么?
又是和谁?
记忆像是被大雾笼罩,模糊得看不清轮廓。
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封印?
还是……
岑子蓿按住太阳穴,眉心蹙起。罢了,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会知道。
“宿主?”606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岑子蓿没应声,捞起桌上的长刀,快步走出客栈。
现实里不过一瞬,足够他下定决心。
再次来到陈府祖宅,岑子蓿比上次谨慎得多。
黄昏时分,府里的丫鬟小厮还在忙碌,偶尔路过几个门客书生,步履匆匆。
怪得很。陈家人丁兴旺,即便旁支不住在祖宅,也不该这般冷清。
天色眼看着就要暗下来,夜里的防守只会更严,再等下去,怕是难有机会。
岑子蓿眸光一闪。
他想起陈琅的府邸,是照着祖宅的格局建的。摄政王府最深的秘密,是养蛊之地。那地方,若是换到祖宅……
该在左侧!
他绕到府宅左侧,果然看到一处门房。
院子看着普通,和寻常杂物院没两样,门口杂草丛生,一副荒废多年的样子。可细瞧便会发现,这院子位置极佳,格局宽敞,用料也精致,本该是处上好的居所。偏偏被弃置在这里,连往来的小路,都刻意绕开了它。
从无意,到刻意。
就是这里了。
只是,怎么进去?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见。院墙周围的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贴着墙根生长,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翻墙倒是可行,可保不齐墙上有机关,一个不慎,就会变成刺猬。
暂时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