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再是整洁的书桌,而是湿漉漉的、绿到发黑的深山老林!腐败的落叶气息充斥鼻腔。
“我在做梦?”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真实得令人心慌。触感不对,她的手……怎么会这么粗糙?她低头,看到一双完全陌生的手——掌心布满开裂的老茧和新鲜的擦伤,手背上蜿蜒着几道陈年疤痕,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这不是她的手!
恐慌瞬间攫住心脏。她猛地松开交握的双手,指尖触碰掌心的裂口时,陌生的痛感和一段模糊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柴刀劈砍木头的闷响、暗处锁链反射的冷光、女人压抑的呜咽……
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不管这是怎么回事,必须活下去。这身体的主人是谁?和向阳村的案子有关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树枝被粗暴折断的声响,迅速由远及近!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喝道:“不能让她逃出去!分头找!山那边就是公路,堵死了!”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喘着气应和:“好的村长!”
另一个粗嘎的中年男声恶狠狠地补充:“这买来的贱货还敢跑!抓回去先打断腿!”
声音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是来抓‘我’的!”蔡星澜魂飞魄散,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朝着声音稀薄的反方向,拔腿就跑!
这具身体异常虚弱,没跑出多远就气喘吁吁,肺部火辣辣地疼,腿脚软得像棉花。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略宽,蔓草被踩踏过;另一条狭窄陡峭,隐入更密的林间。
“走哪边?”冷汗浸湿了破烂的衣襟。追捕者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不能按常理选!”她心一横,冲向那条狭窄陡峭的小路,并在路口故意将几片带泥的枯叶踢向较宽的那条路方向,自己则手脚并用地钻进陡峭小径。
坡度越来越陡,她几乎是连滚带爬。体力彻底透支,眼前阵阵发黑,终于一脚踩空,沿着一个湿滑的陡坡翻滚下去,后脑不知撞上什么,彻底失去了意识。
冰冷的触感再次唤醒她。是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
她听到上方传来压低的议论:
“这边有血迹!是不是从这儿掉下去了?下去看看?”
“撤!上次那对逃跑的母子……就是从这边下去的,后来找到时尸体都不全了!听说染了怪病,全身溃烂,像被蚂蟥吸干了魂!”
“村长说过,靠近这条禁路会染上诅咒!”
“下暴雨了,山里的蚂蟥更活跃,谅她也活不成!”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渐渐远去。
蔡星澜强忍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和后脑勺肿起的大包,挣扎着爬起来。雨越下越大,必须找到躲雨的地方。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而这具身体似乎残存着某种本能,让她跌跌撞撞行进时,下意识地采集了路边的一些野葱、野蒜和气味刺鼻的艾草。
终于,她发现了一个浅窄的山洞。岩缝里渗出暗红腥臭的黏液,混着雨水,像肮脏的血水般流下。她用尽最后力气,用收集的干草树枝,靠着洞壁勉强生起一小堆火,将捣碎的植物汁液胡乱涂抹在脸、脖子和手脚裸露处,又抓了把草木灰在周围撒了一圈,才像散了架似的瘫坐下来。
她摸索身上破烂衣服的口袋,找到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一张被血和汗水浸透、只能模糊辨出“守山村”三个字的纸条,还有一盒印着“节省每一升水”标语的、她从未见过的火柴盒。
饥饿驱使她啃了一口硬饼,就着岩壁渗下的脏水勉强咽下。火光跳跃,映着洞外如瀑的雨幕。恍惚间,她想起一年前,刚分到潘铮手下时,前辈在小餐馆里看似随意对她说过的话:
“星澜,记住,受害者不一定都死在城里……尤其是那些被拐卖的人,他们的终点,往往在无人知晓的深山老林。多学一点野外生存,多留意不合理的细节,也许哪天,你就能看懂他们留在世上最后的求救信号……”
当时她只当是前辈的经验之谈,此刻却成了心中的唯一希望。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她在洞穴更深处发现了更恐怖的景象——两具紧紧相拥、已经高度腐烂的尸骸,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像是一对母子。母亲的手指几乎抠进了孩子的肩胛骨,干瘪发黑的蚂蟥像诡异的黑痂,挂在他们的眼窝和脖颈处。
“呕……”蔡星澜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强压下着翻腾的胃液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搜查附近,在潮湿的石壁上,摸到了刻痕。
最初是凌乱重复的箭头,指向西,最终被一个更深、更清晰的“→东”覆盖。旁边,是四组模糊的“正”字划痕,最后一笔都没完成。最下方,是三个几乎被磨平、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的字——
欧、倩、倩。
“欧倩倩……死者可能是欧倩倩!向西没逃出去,所以往东才是生路?正字是……记录被囚禁的天数?!”她猛然醒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带上那半块发霉的硬饼作为可能的线索,她折了根树枝当拐杖,朝着石壁指示的东方,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不知走了多久,摔了多少次,终于透过稀疏的林木,望见下方蜿蜒的灰黑色公路!
希望刚燃起,脚下踩到湿滑的苔藓,她重重摔倒在地,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再也站不起来。
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停下车,打量了她几眼。“妹子,咋摔在这儿?遇上坏人了?上来吧,我送你出去。”
绝境之中,蔡星澜别无选择。
拖拉机颠簸了不知多久,停在一处偏僻的农家院前。
“我姓胡,妹子你先在这歇歇脚,缓缓劲,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镇上医院看看脚。”刀疤脸——胡大哥安排道。一个打扮略显明艳的大姐热情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快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蔡星澜仔细观察面汤,除了油花多些,似乎无异样。极度的饥饿让她顾不得太多,狼吞虎咽地吃完。然而,就在她被安置到简陋的床上躺下后不久,一阵强烈的、不自然的晕眩感猛然袭来!
门外,传来压低却清晰的对话:
“这个成色不错,虽然瘦了点,收拾收拾能卖个好价……”
“明天那边就来人接,看紧点……”
被算计了!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桌上那碗面汤里,油花缓缓聚拢成的诡异图案,像极了石壁上,那未完成的“正”字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