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星澜和喻宇对视一眼,将诊所的情况暂时记下。手机又震了一下,齐雨欣的第二条信息紧跟着进来:
「星澜姐,去了趟中学。陈艳那个急性肠胃炎的假条,是石桥镇上一家叫‘平安’的小诊所开的。已确认。」
石桥镇,“平安”诊所。
门面窄小,夹在一家五金店和理发店中间,很不起眼。玻璃门后的蓝色布帘洗得发了白,边角还挂着些没捻净的线头。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混着淡淡中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坐诊的苏医生是位五十出头的妇人,圆脸,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戴着副细边老花镜,面相看着很和善。
蔡星澜和喻宇出示证件,将手机里陈艳的照片递过去。“苏医生,麻烦您回忆一下,大约半年前,这个女孩是不是来您这儿看过病?”
苏医生推了推镜架,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哦,这姑娘啊……有点印象。”她声音温和,带着点回忆时特有的缓慢调子,“平时上课时间,穿校服来的学生不多。她那天是上午来的,小脸煞白,捂着肚子,额头还冒着虚汗,确实像急性肠胃炎发作的样子。我简单问了问,给她听了听肠鸣音,就给开了点消炎和止泻的药。”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不是她一个人,家里大人陪着来的。拿药的时候挺着急,付了钱就急匆匆走了,话都没多说两句。”
“家里人?是男是女,大概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还记得吗?”喻宇追问,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是个女的,看着年纪……三四十岁吧,应该是她妈妈。”苏医生努力想了想,脸上露出些歉意,“具体长相……唉,那天病人来来往往的,真记不清了。穿着也挺普通,好像就是件暗色的外套,真的没什么特别印象。”
线索似乎在这里打了个转,又回到了原点—有母亲陪同,开了正规的病假条,表面看一切合理。
石桥镇第一中学,课间走廊。
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晃晃的方块。下课铃刚响过不久,走廊里满是抱着书本、说说笑笑的学生,空气里洋溢着青春特有的喧嚣。
在校方的协助下,他们分别找了几位和陈艳同班或同寝的女生,在教师办公室旁的空教室里聊了聊。女孩们面对警察,眼神里交织着好奇、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艳?半年前……”一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的女生歪头想了想,“她那阵子好像情绪特别低落,好几次放学我都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最边上,抱着膝盖,一看就是很久。我去喊她一起回家,她也只是勉强笑笑,说想再待会儿。”
另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生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觉得她那会儿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好几次上课,老师点她名字,她都像吓了一跳似的,站起来答非所问。有次数学课,我看见她盯着课本,眼神都是直的,根本没在听。”
“何止啊!”一个和陈艳同寝的女生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紧张,“她那段时间晚上睡觉总不安稳。不是说梦话,就是突然抽泣,声音呜咽咽的,在半夜里特别清楚,把我们吓醒过好几回。问她,她就说做噩梦了。”
“对对对!”旁边另一个室友连忙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后怕,“我有次半夜醒来,听见她床铺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她迷迷糊糊在念叨……听不真切,好像是‘姐’、‘报仇’、‘不要走’、‘疼’之类的词,断断续续的,在黑夜里听着特别……特别瘆人。第二天早上问她,她一脸茫然,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反问我们是不是听错了。”
“而且,”第一个说话的室友像是鼓足了勇气,补充道,“她好像……好像还有梦游。我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穿着睡衣在寝室中间慢慢走,绕着床转圈,眼睛是睁着的,但直勾勾的没焦点。我吓傻了,小声叫了她名字,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走,然后自己又爬回床上睡了。第二天我跟她说起,她根本不信,还说我看花眼了。”
“警察叔叔阿姨,”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长相乖巧的女生怯生生地开口,脸上带着真实的担忧,“陈艳……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最近好像又有点心神不宁的。”
“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短发女生迟疑着,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猜测。
蔡星澜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径:“大家别担心,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配合调查。今天问话的内容,还请不要外传,以免给同学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女孩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底的担忧和好奇并未完全散去。
镇派出所,一间简单的临时询问室。
房间不大,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