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宣风脸色铁青，却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记忆混乱、精神恍惚，她呓语不休，又把他认成旁人——

这些，都是蛇毒未清的症兆。

他盯住阴行云红扑扑的脸。

咬着牙跺了跺脚。

……

凛冽寒风卷起枯叶，断掉的枝条贴着地面打旋，发出一声声脆响。

洞中无日月，但凭洞顶星光与白日的变幻。

推算起来，应是过了两旬。

某些稀奇古怪的状况，也持续了两旬。

阴行云觉得，霍宣风大概率中了邪。

状况一，阴阳怪气。

他烧火，烧完盛水给她：“沙枣煮的，不是什么好汤。”

他做饭，做完端到近前：“凑活吃吧，鱼可做不了。”

他洗碗，先把剩饭一倒：“怪我，不会察言观色，让您失了胃口。”

他刷锅，刷完往地上一放：“做的再多，心意也领会不到。”

他掖被，掖完了眉毛一蹙：“我手笨，不会照顾人。”

他扫地，扫完皮笑肉不笑：“我不懂事，没得让您心焦。”

奇也怪哉。

明明一个金枝玉叶的宗门公子。

怎么比深宅怨妇还深宅怨妇。

跟她说话，一会是王宝钏对薛平贵的满腹幽怨。

一会是林黛玉对贾宝玉的自怨自艾。

一会还带出秦香莲对陈世美的投诉指控来。

不仅莫名其妙，而且岂有此理！

状况二，自言自语。

此种情形多发于晚上。

一般是月明星稀之日，夜深人静之时。

每每阴行云将欲入睡，总能听见他不知因何咬牙切齿。

每每阴行云睡意正浓，耳中又传入他的纠结梦呢。

每每阴行云方醒未醒，他的喃喃低语必会为她敲响晨钟。

“走开”、“滚远点”只是毛毛细雨。

“杀之后快”、“必将其碎尸万段”也不过司空见惯。

有时他在梦里捶床，“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何如此待我”……

讲话没头没尾，深切演绎十七岁少年不为人知的花季雨季。

状况三，呆若木鸡。

此种状况常与上一种情形搭配出现。

即，前一天夜里自言自语，后一天早上呆若木鸡。

若说是睡得少没有精神，倒也不像。

瞧着完全不是犯困的样子。

表情神思不属，眼神坚定无比，身体一动不动，嘴唇时张时闭。

忽而一根树枝戳进火里。

戳得十几个火星子齐齐冒出来，在地面噼噼啪啪地响。

那力道不像拨火苗。

倒像要戳死个人。

或者戳中某位假想敌。

状况四，酷爱攀比。

时不时在她面前耍一套身法。

问，这是不是她见过的人里面，最炫的招式。

时不时在她面前再来一套法术。

问这是不是她见过，最厉害的术法。

时不时还在她面前定定打坐，一定几个时辰。

问，他是不是她见过最能打坐的人。

阴行云一律答是。

他却一点不开心。

说她答的太快，必是糊弄。

天地良心。

虽然这些问题确实弱智，阴行云也确实存了糊弄的心思。

但自她穿越以来，就只见过他在她面前练剑施法，根本没人可拿来对比。

故而这一声“是”，怎么不算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