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抗?
她难得的起了一丝玩心,咳了一嗓子,正色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骂我是淫贼吗?”
他皱眉不语,这是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在他身上讨要回来了?
封月起身围着他转了一圈,如同初见时那样,从头到脚的审视了一番,好似在看一件精美的实验品。
她朗声道:“好了,你可以脱光了。”
……
他目眦欲裂,满目猩红。
肤色也因为羞愤透出一层绯色,最明显的是那双耳朵,血色仿佛要从皮肤下渗出来了似的,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还不动手,要让我帮你吗?”她站到他面前,留着一个可供闪躲的身位。
就在她的手指探上他的衣襟之际,他喉咙一滚,从齿间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句,“士可杀,不可辱!”
封月都有点佩服他了,这都能忍住不还手。
她哑然失笑,手臂轻抬,转而拍在他的肩膀上,轻描淡写的说:“既然如此,那我有几个问题,你必须毫不藏私的回答我,不可有任何隐瞒,否则……”
“你自可一刀了结了我,何必多此一举。”他眼中血色渐褪,语气却生硬得和石头一样。
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与其活活受辱,倒不如一死了之,倒也痛快。
“我可没让你死,你应当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吧?”见对方表情松动,她继续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懂了吗?”
“姓名,年龄,出身,为什么来这断雁山?山下的人和你有什么关联?对了,还有,你师承何派?”封月几乎一口气将心中疑惑吐了个干净。
一剑名动云遮月,
谢却春风尽霜雪。
如今江湖之上,居然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
他垂下眼眸,用近乎失语的眼神看着她,沉默良久,才道:“谢云遮,今二十又三,出身云梦谢氏。
“师从霜剑山庄掌门谢长风,习霜雪剑诀,已十八载。因受人暗算,中蛊入山寻千年寒潭压制毒性,山下六人皆是我的同门。”
封月努力消化着他给出的信息,并从之前在山下听闻的传言里,简单将他归类到武林世家之中。
原来是中毒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等等,同门?
“既是同门,那你为何避而不见?”她脱口而出。
谢云遮撇开脸,好似不愿再谈。
“算了,不重要。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你的同门即刻从山里撤走。”封月顿了一下,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还有,江湖中,像你的武功一样厉害的人有几个?”
“不出十个。”他清晰作答。
封月点了点头,把匕首插回腰侧的刀鞘中,起身道:“天边的云积得很厚,要下雨了,我先回家了。”
谢云遮看向这个转身离开的利落背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解。
“以后不许打扰我的生活,还有那些江湖人,若还有你的同伙或者仇家找过过来,你就尽快自行解决。好了,我走了。”封月边走边说,最后略一挥手,跳下隘口。
她的声音被山脊上的风吹得七零八碎,却一字不落的落入他的耳中,干脆,洒脱。
他不禁怔忡,脑中思绪万千,却化作一个不可置信的疑问。
她就这么走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在他眼里,简直如同一场梦,一场山倾地裂的梦,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而始作俑者,就这样轻飘飘的走了……
不求名利,不贪财物,甚至不伤他分毫,只问了这样几个人尽皆知的问题,就果断离开了。
于她而言,他的一身剑术和性命就这般不值一提?
可笑,可笑至极。
谢云遮笑得如同一个艳鬼,五官灼然,清艳绝伦,眼眸中却尽是凄风苦雨。
他忽而呕出一口鲜血,踉跄几步,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
身上的蛊,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手腕上的紫红瘢痕瞬间鼓胀起来,如活了一般顺着经络向上蠕动,万虫噬身的痛楚,鲜明地烙在他的每一寸神经上。
霎时,他脸色煞白,恍如游魂。
天边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他闭目打坐,运功调息,将蛊毒短暂压制住之后,便从山崖上飞身而下。
古木林中,六个乔装打扮的霜剑山庄弟子,寻到了一处山洞躲雨。
为首的那个年轻女子,抱剑而立,正指派着几个师弟捡些干柴过来,好用来照明暖身。
一阵劲风袭来,山洞前飘然落下一个白色身影。
那女子喜出望外,眼眶中立刻蓄满了泪,高声喊道:“大师兄!”
剩下几人也停了手上动作,慌不择路的朝山洞跑了过来,齐齐喊了一声“大师兄”。
他背身而立,冷声道:“你们回去吧,我不需要人照顾。告诉师父,此事是我一人之错,我不能连累师门。“
“从此以后,你们也不必叫我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