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应了声好,才刚坐下,封月便漫不经心的挑起来话头:“昨夜里,娘和我说两年前我差点死了……”
封阳表情一滞,损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他沉声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听娘说,当年是闻大夫救的我?”封月又问。
“算是吧。”封阳一想起往事,心头不免有些沉重,长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早知道你这丫头越大越烦人,就不给你喝闻大夫的回魂汤。”
“哥……”
封月瞪了她一眼,又问:“当时是个什么情形?当真让你们备棺材了?”
“是啊,我从坡下把你背回来,你脑袋上流的血都淌到我的脖子里去了,一回来爹去就请了闻大夫,一摸脉,就说你活不成了,娘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后来更是连夜下山去请大夫………唉,好好的提这些老掉牙的事儿干啥,快别想了。你好好吃药,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封阳难得的一本正经了起来。
封月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她没猜错。
闻大夫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知道她死而复生的人,难怪,他用总拿那种不解又忌惮的眼神看她。
她倒是不怕闻大夫戳穿她,这种离奇的事,他敢说,也没人会信。
何况,这两年来的朝夕相处也不是假的,爹娘和大哥待她很好,好到让她有些受之有愧……
如今,她也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封月歪头看他,认真道:“哥,我这几天总是梦到儿时去山神庙祈福的事儿,又侥幸活了两年,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还个愿……”
封阳猛地把身子转了过去,嫌弃道:“嗐,你想去直接去就是了,还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娘那里,我自然有说辞帮你应付。”
封月笑着起身,“那就多谢大哥了!你从买药钱里扣出几个铜子儿的事儿我一定不会说漏嘴。”
“欸,你这丫头!”封阳白了她一眼,恼道:“早点回来,否则……”
封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就扭过脸去不再看她。
封月眉眼带笑地朝外走,转眼就跑了个没影儿。
出了坳子,封月一路顺着山道往南走,小半个时辰后,再翻过一道岗,遥遥便能望见半山腰的台地上卧着一座荒芜的古庙。
封月飞身跃起,脚踩树尖,转眼便落在山神庙前的石阶前。
此地有人?
封月握紧手中短刀,轻轻推开半掩着的殿门,一道极其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徐徐荡开。
殿中只有一尊石制的山神塑像,描红画绿,法相庄严,系在肩上的红披风落满了灰尘。神像下摆着一张灰扑扑的条案,上头置了一只香炉,两盏燃枯了的油灯。
封月觉察到呼吸声就来自山神像的后方,便挪步转到了殿柱右侧,微微探出半个身子。
“怎么又是他……”
地上倒着的分明还是那个江湖人。
谢云遮双目紧闭,面色潮红,额头上凝着大颗的汗珠,鬓角垂下的几绺湿发黏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呼吸之间,黑与白,格外分明。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牢牢抓着那柄长剑。
封月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确认他此时没有能力威胁到她,才走上前去。
她蹲下身,一根一根的掰开他的手指,一把将兵器丢出门外,“哐当”一声,惊得他睫毛颤动了一下。
还有意识?
眼下倒真有些麻烦了……
她来这儿,可不是来当什么见人就救的活菩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