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经历过罗马城大火,并且有过一位奴隶父亲的人士,苏茜表示麦肯纳先生这位父亲的可怜程度可以排在前五。
老麦肯纳先生是淘金工,没赚到钱,但还是在集市上娶到了一位妻子生了六个孩子,只活了麦肯纳先生一个。后者当伐木工,同样没钱,但在父母的坚持下娶妻生子,六个孩子死了仨。
苏茜觉醒的时候,家人刚刚埋葬了她最小的妹妹和两位老人,三口薄皮棺材几乎耗尽了积蓄。全家穷得只能每天烘烤十几个土豆然后当一天的饭!
而且,好几个月没下雨了,树木与人心一样干燥无比。
苏茜干脆跑出去疯玩,找机会回岛,一是赶海割海带吃点东西狂喝水,二是找些可以换钱的。两个小时后,出岛的时候,她发现不对。
远处,大概隔了两个山头的地方,有烟!
美丽坚的西岸林地,最有名的就是山火!第二有名是干旱而且私人拥有水资源。
她迅速跑回家:“坏了坏了!起火了,烧过来了!风向正是朝着我们……”
麦肯纳先生去山里干活了。
麦肯纳太太去镇上干活了。
小麦肯纳去学校旁听课了。
玛丽也去镇上打点零工了。
她刚才为什么跑出去啊回岛啊?哦,是怕家里人回来看见大变活人。
行了。做点什么吧。
麦肯纳家是一座木屋,就一间,不存在隐私。
烧了也好。不过浪费了木头呢。
苏茜试着收起整座屋子……
只能说房子的建筑质量太差,收到岛上空地的时候散架了……
然而火还没有烧起来呢,房子就没了,这咋办?难道营养不良让智商下降了?这倒是有可能的。啊,感谢上帝这个身体没有海鲜过敏。她之前饿昏头了,根本没有留出观察过敏情况的时间。
正团团转的时候,大风裹着火焰越来越近了。
苏茜目瞪口呆,怀疑自己估算距离风速完全错了。这简直比大兴安岭的火还要夸张。
她火速从散架的房子里找出来大浴桶,一桶桶地在里面灌满自家岛的海水,然后跳进去,把头埋进水里,回岛。
岛上是仍然有些热的初秋,比现实里还暖和一点,湿漉漉的不用担心感冒。但这样一折腾似乎饿了。
苏茜想了会儿,将不能淋雨的物品包括食物全部拿进石屋,然后直接做海鲜面片吃。吃完,去出海捕鱼,放在海水桶里带回岸上。还好,手劲动作不错。
冒险出岛,冒出头,被热烫吓得赶紧回来。
很好,做鱼干吧。
此时已经傍晚。苏茜将湿衣服脱下,找出来蜡封罐子——这么多年过去蜡已经不行了——打开,找出来棉布床单裹了当衣服,再收拾石屋石床,翻出来破旧毛皮和丝绵薄被,躺了一晚上。凌晨时起来方便,顺便换了半干的衣服回那个浴桶。
呃,桶里的水埋不了头,少了三成。但火熄灭了。
万籁俱寂,应该说是死寂。没有鸟叫虫鸣,只有风声。遥远的地方有火光,那边还在烧。
苏茜站了好半天,最后决定将散架的房子和物品大多放回原地。就当是个奇迹吧!
那么接下来呢?
茫然,营养不良久了,动脑筋很费劲。现在的自己真成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了。四肢其实也不太发达,因为肌肉消耗得更多,所以她现在的身体干巴瘦没脂肪也没多少肌肉,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脚丫子没有变形。唯一的一次真正小脚时她是无法接受而自尽的。
庞大的记忆调用起来缓慢低效。期间苏茜又做了一次面条,配合家里的少数存货饱餐一顿。这种煮食和进食几乎是本能了。吃完,能量补充到位,她想起来股灾已经过去一年,现在正是严重的经济危机时间。
哦,钱。
她火速回岛弄了一堆份量十足的金饰,都是自己加工的素面手镯戒指项圈等,放在贵金属区域最外围。还好,现在的脑力还知道项圈不适合现在的美丽坚,民国产的大小黄鱼……不合适,年份不对!金币也不合适,同样年份不对。一个太古老,一个太超前。
这些足金饰品直接去银行换纸钞是没问题的。现在开户有问题吗?似乎有?大脑的物质水平深刻影响着思考力。苏茜直到渴得要命才回岛吃吃吃喝喝喝。家里没有自来水,房子其实是违建,咬死是临时建的伐木小屋倒也不至于被罚,用水则是从附近的一条河里打的,这时别想什么抽水马桶和煤气的事了。
难怪姐姐玛丽去年开始都不回家了。城里做皮肉生意的中年女士的住处都比这避难所低矮木屋“先进”。
又一晚过去,没有人找过来。
苏茜天黑睡觉,凌晨出岛。
三天,没有家人找来。
苏茜走下山。
全部是废墟,蚊子都烧没了。
不到十公里的路其实挺好走的,都是缓坡,毕竟是要运木头的。她不知道父亲和几个工人一起在哪片伐木。空空的脑袋也没有母亲年初做兼职女佣的人家地址。
怎么说呢,感觉这家人除了她饿急了要吃的之外,对她的态度颇有些自生自灭……可惜了,现在自生自灭的是他们。
兜里没钱,苏茜回岛睡觉,第二天入夜前出岛,在不错的光线下计算好要走的方位才开走。
她没去过比镇子更大的地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山林里。还没正经念过书,只是勉强跟着母亲学拼写。母亲上过六年学。州里似乎在推行九年教育,但距离太远,她和她的家长们都不乐意去。
父亲一个人养活老少那么多张嘴,真的尽力了。所以她还在家里的“废墟”中放了两枚金戒指,位置大概就在祖母生前一直窝着的角落,土豆也没有多拿走一个。之前吃掉的一点点面粉存货和生鲜就当是告别。
家里其实没什么旧衣服,这有些奇怪,但苏茜的脑袋并不想思考太多,营养不良影响大脑的情况不是吃几天海鱼海带能养好的——所以古代什么每天只能喝粥的人还能科举的故事纯属杜撰。单调的沿着村级硬化土路走向最近的城市。但此处的城市可不是洛城弗城,而是她似乎有印象的小县城,顶多几千户居民和俩骑警,比乱糟糟几百栋小房子的镇子确实大一些,可能还没有火车站。
至于洛城,她都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本地气候温和,夜间岛上已经凉快下来,外面的话裙里没有长毛袜也不冷。对了,她的冬季长袜被玛丽拿走了。
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她去北边或者东部就行,不行去更南方的地方。
走了两个半夜,大概二十来公里的样子,小城就在前面。苏茜没进城,先回岛睡会儿,凌晨再出来,走到早上,正好衣服不至于有汗馊味。
先找银行。
破产关门了!
再找首饰店,没看到,但见到了现代当铺。苏茜犹豫了下,等在店门口。店长来开门时一愣,这么早就有生意?一个有些脏兮兮、十分疲惫的小姑娘。他心坚似铁地开门,这样的人这一年来实在看得太多了。
苏茜拿出来的是镶嵌人造尖晶石和培育钻的足金饰品,石头都不算太大,属于正常首饰范围。还好自己的思考能力回来了,如果拿了足金的才叫见鬼。
店长当然给的是当铺价,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比扬城里当铺给的高。最要紧的是有钱买食物和衣物了。对,还是这家店,她买了六七成新的外套,再去杂货铺服装店买了其他需要的衣物用品。同时还有满满一篮子的食材包括面包牛奶和咖啡。
然后她就找地方回岛。先烫洗陶锅陶壶瓷杯,煮一壶拿铁。非常好,没有乳糖不耐受。
可能是没找到店,总之没买到茶叶。想到最近的大城市弗城就有唐人街,虽然华裔人数被排挤得很少而且很贫困,但说不定有绿茶和黄酒呢,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关税加到什么程度。还有龙虾罐头,小城里没看见,不知道大城市里如何。
苏茜一身风衣长裙长袜中跟皮鞋,加上雀斑干纹抹了点橄榄油又加了点橘色口红,看上去能有十七八。实际应该只有十四?还是十三岁半来着。反正又没身份证,尤其这种乱套的时候更没人在意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到处乱跑——十四的女支女都太多了,现在可不是以后未成年必须有监护人或寄养家庭的年代,话说回来个别州在几十年后还有童婚“风俗”。
镇上似乎一点没注意到山火,城里因为风向的关系还是有关注。但很可惜,没有公共消防员,没人为消防买单。林场主与其付大价钱灭火还不如找保险公司,而保险公司最多看在赔偿金的份上给投保人配私人消防员。所以这是死结,加上很可能有人没有熄灭烟头或者干脆故意纵火,防不住也扑不灭。
反正苏茜即使住在林间也是自己的林地,除了不太宽的防火带,最外围没有高大易燃树种。虽说山匪、山火、山洪、雪崩、泥石流、火山喷发都碰到过,但她对这片山脉几十上百年后依旧被山火搞得焦头烂额而感到奇怪。
整个城都差不多买完,她等到一天没几班停靠的到弗城的过路火车,上车。
车程其实不远。弗城比洛城冷,总体是温和的海洋性气候,更接近岛上湿润分明的四季,或者说冬季的感觉更像,这样可以无缝连接。
先是地价。苏茜不是很肯定这个身体能否活到硅谷地价最高的时候,但她七十岁的时候应该能有十倍以上的税后净收益?
她略迷惘地逛了一圈,走进一家地产中介。
“……对,小农场,小菜园,小牧场,小林场……越小越好,不到十英亩都可以。我没有别的技能,也不会雇佣男工人。”
中年经纪从隔壁银行那里拿来一份抵押地产资料。上面有照片,地图,说明,还有税收计算。
那是一个真的不到十英亩的小农牧场,以前是养牛羊的,现在牲畜都卖了,房子是千呎小屋,有电和下水道,卫生间和水箱都弄得还不错,还有一个极小的带木栈道水景,是个中等阶层附庸风雅一时兴起搞的度假地,但在股灾里这家人成了穷光蛋。而远离都市区域的地理位置让这栋房子的价格连股灾前原价的一半都没有。
“这是个天然水塘,就是最干旱的时候可能没有水,需要去买灌溉水。”所以便宜得要死也没人要!真的不适合种植和养殖。偏偏税务的征税基数还不降低,砸了一年多还欠着两年的税和费用,纯属银行坏账。
“自来水?煤气?”
“都有。还有电话线,就是不交费停了。”
“看来我只要去买辆小卡车和生活用品就能过日子了。”啊,得先有驾照。
这块土地性价比很低,大概只有自给自足或做度假小屋才能过下去,即使算上税仍然挺便宜,但出产不了多少,也不可能加入什么联合会争取农场主的权利。苏茜不这样计算:小农牧场合下来比城里租个单间生活费低还更有隐私保证——至于安全之类,从来不是问题。
“哦,福特刚推出来一款,皮卡,还有红色的,也许适合女士你。”也不算贵,比追女仔的那种骚包车便宜得多。
“是的是的,我也看中那款。”她记忆里的,不是现实里的。现实里她都不知道哪有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