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清晨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温秋醒得比往常早。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槐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她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鸡鸣声。

起床洗漱时，她听见楼下厨房已经有动静。今天轮到许青和林衍做早餐。温秋换好衣服下楼，看见许青正往锅里下面条，林衍在旁边笨拙地剥蒜。

“温老师早。”许青抬头笑道，“吃汤面可以吗？”

“可以，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

温秋走到院子里。雾气比刚才淡了些，能看见菜园里那些刚冒头的嫩芽上挂着细密的露珠。她蹲下身查看自己的薄荷——几天过去，芽苗又长高了些，叶片舒展，绿意盈盈。

“长得真快。”身后传来声音。

温秋回头，看见夏辞不知何时站在篱笆外。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抱着电脑。

“夏导早。”温秋站起身，“是长得挺快的。”

夏辞走进菜园，在温秋身边蹲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薄荷生命力强。”夏辞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给点阳光和水，就能一直长。”

“希望我的向日葵也能这样。”温秋看向旁边那块地——她撒下的向日葵种子还没动静。

“会的。”夏辞说，“向日葵更顽强，只要根扎稳了，就能一直向着光长。”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但温秋心里微微一动。她转头看夏辞，夏辞已经站起身，目光移向别处。

“今天有雨。”夏辞看着天空，“上午把该外拍的素材拍完，下午转室内活动。”

“雨会大吗？”

“应该不小。”夏辞顿了顿，“你旧伤……雨天会不舒服吧？”

温秋怔了怔。这是夏辞第二次提起她的旧伤。

“还好。”温秋说，“注意保暖就没事。”

夏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工作棚走去。温秋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夏辞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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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简单的汤面，配着咸菜和煎蛋。大家围坐吃饭时，果然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真要下雨啊。”陈默看向窗外，“还好昨天把衣服都收了。”

“山里的雨说下就下。”许青说，“一会儿要是大了，菜园得遮一遮，刚出的苗经不起大雨砸。”

饭后，夏辞召集大家简单说明了今天的安排：上午抓紧时间拍些户外镜头，主要是菜园的生长记录和嘉宾的日常互动；下午如果雨大，就在室内进行手工艺制作——节目组准备了材料，大家可以学编竹篮。

“现在开始，到十点半结束外拍。”夏辞看了眼手表，“动作快。”

工作节奏一下子紧凑起来。温秋被安排和苏晓一起整理菜园，顺便介绍自己种的植物。镜头前，她自然地蹲在薄荷地边，指着那些嫩芽说：“这是薄荷，长得很快。那边是向日葵，还没发芽，但我每天都会来看一眼。”

“为什么选向日葵？”苏晓问。

“因为它总是向着光。”温秋笑了笑，“觉得挺有意义的。”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十点左右，天色明显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山头压过来，风里带着潮气。

“收工！”副导演喊了一声。

大家迅速收拾工具回到屋内。刚进门，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大颗雨滴，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院子里瞬间积起水洼，槐花被打落一地，混在泥水里。

温秋站在廊下看雨。山间的雨和她记忆中的城市雨不同，更野性，更酣畅，仿佛要把天地都冲洗一遍。

“温老师，喝点热水。”林衍递过来一杯茶。

“谢谢。”温秋接过，捧在手心。温热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雨天的湿寒。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在剧组拍一场雨戏。那场戏拍了整整七条，她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浑身冻得发抖。当时还是个场务的小姑娘默默递来一杯姜茶，什么也没说。

后来那个小姑娘去了哪里？她记不清了。这个圈子人来人往，太多的善意来不及记住，恶意却总被无限放大。

“温秋。”夏辞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温秋回头。夏辞站在工作棚门口，手里拿着件外套：“温度降了，加件衣服。”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是夏辞自己的。温秋愣了愣：“不用，我不冷。”

“拿着。”夏辞走过来，把开衫递到她手里，“一会儿室内活动，穿这个舒服。”

开衫还带着体温，柔软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温秋看着夏辞，夏辞却已经转身回了工作棚，背影一如既往的干脆。

温秋把开衫披上。很合身，袖子稍微长一点，正好盖住手背。她低头闻了闻，是那种干净的皂角香，和夏辞身上的味道一样。

“夏导对你真好。”苏晓不知何时走过来，小声笑道。

温秋拉了拉衣襟，没接话。她看向工作棚，窗户后夏辞的身影模糊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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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竹编活动在客厅进行。

节目组请了村里的一位老手艺人李爷爷来教大家。老人家七十多了，手却依然灵巧，几根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编出一个小篮子的雏形。

“看着简单，做起来难。”陈默试了几次，竹篾总是不听使唤。

“手腕要柔，力道要匀。”李爷爷耐心示范，“急不得，慢慢来。”

温秋学得很认真。她发现竹编和演戏有相通之处——都需要专注，都需要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节奏。她慢慢摸索，渐渐地，手里的竹篾开始顺从地交织。

夏辞从工作棚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温秋坐在窗边的位置，低着头编竹篮，侧脸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夏辞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副导演过来找她。

“夏导，有个问题。”副导演压低声音，“这种雨天，山里的信号可能会断。如果断了，晚上的素材传不出去。”

“能坚持多久？”

“不好说。看雨什么时候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