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在小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秋醒来时，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十五天了。时间在山居生活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既缓慢又迅速。缓慢的是日复一日的简单节奏，迅速的是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四分之三的时间。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声响。许青和苏晓正在准备早餐。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熬粥，一个拌小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看着就香。”温秋走到灶台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苏晓关小火，“温老师今天气色不错。”

温秋摸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睡得比较好。”

这是实话。这些天她睡眠质量明显提升，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浅眠易醒。山间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自然的声音——风声、虫鸣、偶尔的犬吠。这种安静有种治愈的力量，能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早餐时，夏辞照例宣布今天的安排：“上午去后山的小溪边，采集一些水边的植物样本。下午回小院做植物标本。明天是录制第十六天，会有一个阶段性的回顾活动。”

“今天已经十五天了？”林衍惊讶，“感觉过得好快。”

“时间确实过得快。”夏辞合上流程板，“希望大家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

饭后，大家带上工具出发。后山的小溪距离小院约二十分钟路程，雨后水流丰沛，清澈见底。溪边生长着各种水生植物，有的开着细碎的小花，有的叶子形状奇特。

节目组提前请了村里的植物爱好者李叔来做指导。李叔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这是水蓼，可以入药。那是菖蒲，端午节用的……”

大家边听边采集，小心地将植物连根带土挖起，放进准备好的小篮子里。温秋对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感兴趣，蹲在溪边仔细查看。

“这是半枝莲。”李叔走过来，“也有药用价值，但要注意辨别，有一种很像的植物有毒。”

温秋点点头，小心地采下几株。溪水冰凉，漫过她的手指。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母亲去郊外，也曾在溪边采过野花。

那些记忆很久远了，几乎被尘封在时光里。没想到在这个山间的小溪边，会被重新唤醒。

“温老师小心。”林衍的声音传来。

温秋抬头，看见林衍站在不远处，正指着她脚下的位置。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蹲得太靠前，鞋尖已经碰到溪水了。

“谢谢提醒。”温秋往后退了退，重新站稳。

采集工作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每个人的篮子里都装了不少样本，李叔一一检查，确认没有采错。阳光逐渐升高，溪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差不多了。”夏辞看了看时间，“收拾一下，准备回去。”

大家开始整理工具。温秋提起自己的篮子，正要转身，脚下突然一滑——溪边的石头长满青苔，雨后格外湿滑。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温秋稳住身形，转头看见夏辞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眉头微蹙，握着她胳膊的手很紧。

“谢……谢谢。”温秋有些惊魂未定。

夏辞松开手，但目光仍盯着她的脚下：“石头滑，走路注意看路。”

“知道了。”温秋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踩的位置——如果真滑下去，虽然溪水不深，但浑身湿透是免不了的。

夏辞已经转身去指挥其他人收拾了。温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刚才那一刻，夏辞的反应快得像本能。而且她握着自己胳膊的力道……很紧，透着真实的紧张。

那绝对不是一个导演对嘉宾的普通关心。

至少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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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已近中午。今天的午餐由节目组提供，简单但丰盛。饭后有一小时休息时间，温秋回房换了件衣服，把上午微湿的鞋袜晾在窗边。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小院。午后的阳光很暖，槐树下光影摇曳。

但温秋心里却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来自对夏辞日益增长的好奇，来自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来自那种被特别关照的感觉。

她想起苏晓昨天的话：“我总觉得，夏导对你特别照顾。”

当时她否认了。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确实不一样。

手机震动，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秋，杂志专访的问题大纲我看了，有几个问题可能比较敏感。你录制结束后我们碰一下，商量怎么回答。」

温秋回复：「好。都有哪些问题？」

「主要是关于四年前那件事，还有这四年的心路历程。不过别担心，我会把控好尺度。」

「谢谢姐。」

放下手机，温秋轻轻叹了口气。无论在山间多么放松，现实的问题总会找上门来。节目结束后，她还是要面对媒体的追问，面对公众的目光，面对过去的阴影。

下午的植物标本制作在客厅进行。李叔教大家如何将采集来的植物压平、干燥、固定。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每个步骤都要细致。

温秋选择了几株半枝莲，小心地铺在吸水纸上。紫色的花瓣很脆弱，稍不注意就会损坏。她放轻动作，一点点调整位置。

夏辞从工作棚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温秋低着头，专注地处理手中的植物，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夏辞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才转身走向副导演。

“下午的素材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很生活化。”副导演压低声音，“不过夏导，台里天天给我打电话。”

夏辞眼神微凝：“什么事。”

“还是关于播出宣传的事。台里希望我们提前准备一些深度物料，比如嘉宾的独白、幕后花絮之类的。”副导演顿了顿，“特别提到了温秋老师，说她的故事线很有挖掘价值。”

夏辞沉默片刻：“按原计划准备，不要刻意煽情。温老师的部分，以她在节目中的自然表现为准。”

“明白。”副导演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还有……赵制片那边，好像在和几个视频平台接触。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应该和节目有关。”

夏辞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继续关注，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她说完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客厅里。温秋已经完成了第一株植物的固定，正举起标本纸对着光检查。阳光透过纸张，映出植物清晰的脉络。

那个侧影安静而美好，像一幅定格的画面。

夏辞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尝试做植物标本。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的专注。外婆坐在旁边指导，声音温和：“做标本就像留驻时光。把最美的一刻固定下来，以后再看，还能想起当时的样子。”

那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现在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