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百岁早在她们目光探过来时,已然发现其存在。她站在篱笆围栏边,远观,户外区唯一桌,一男两女,她扫一眼,面无波澜的选择邻座,与女生面对面。
她们几番似有若无的打量,让她心生烦躁,想看?大大方方看啊。
祝百岁灿烂笑容开口:“你们...认识我吗?”
闻声,宴桉扭头,和她对视上。一如看向所有行人,匆匆一眼,快到眼底来不及形成倒影就收回去。
“...嗯,”女生笑了笑,隔空聊天,“你、是在等易宏吗?”
“嗯?”
对方起身自我介绍,她和易宏同项目组,关系较熟,听他提及过她。刚才眼熟,一忍再忍的想确认,是不是易宏发朋友圈的那位,女生问是不是冒昧了,不好意思。
祝百岁下意识看向宽厚肩膀的背影,疑惑带笑:“什么照片?”
并排女生笑说易宏发了女友照片,很热闹,就连晏总都点赞了。
她们笑容不纯粹,面上客套赞美话,眼底饶有兴趣打量,她无法迅速解读,只将假大空赞美融入街边环境音。
易宏过来见状,步伐变得谨慎。两桌似楚河汉界,互不打扰。他心有忐忑,掩饰内心惶恐,硬头皮社交礼仪,然后拖动椅子落座。
他和宴桉背对背,不到10厘米的空隙,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他看向祝百岁,抿了口咖啡,故作不经意想起周围有家好吃的餐厅,问她吃午饭了吗?现在要不要去?
她没答,他自说自话,压制音量,设想晚上约会安排,紧着她喜好、意愿、延伸说起之后,开始极力描绘一幅神仙爱情的景象,甜蜜、幸福、叫人艳羡、说着,兴许自我感动了,忘记压音量。
她听累了,亲手戳破虚假泡沫,“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做白日梦,昨天说好的,要道歉或者解释,今天来算帐,你忘了吗?”
她说完,易宏扥了片刻,玩笑问算帐?算什么帐?眼神示意,别这样、换个地方说话。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声清脆吸引她的目光。她没有接纳暗示,而是看向那扇被推开的门以及客人。
收回视线,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到了这个年纪,职场上沉浮几载,情绪不需要言语来传递。眼神,语气,姿态已然诠释事态好坏。
易宏目光闪烁,虚浮着笑:“宝宝,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不用。”
她把文件袋放桌面,背面朝上,“我们要解决的事有三件,第一、你脚踏两只船,凤凰男借色上位,欲拿我洗白,给我带好大一顶绿帽,有这事吗?第二、你情绪不稳定,喝醉酒后砸酒瓶骂我傻/逼,不让亲不让抱,装什么清高?还有印象吗?第三,基于你品行不端,吃软饭当鸭,把我当杀猪盘,撒谎、心思不纯、不忠等等,我单方面宣布,你、出局!”
易宏的表情凝固住,瞳孔紧锁、沉默片刻,他警告:“谁跟你胡说八道,告诉我,我找他对峙。这是绝对污蔑,造谣!”
易宏注意到,身后对话空拍一瞬,自然续上话题。音量,语速和语调,明显不同。他深吸口气:“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么?”
“你要解释吗,不解释我就当你默认了。”
祝百岁垂眸看着A4纸,给他留一丝气口。他咬牙切齿唤她名字,攥她手腕欲扯走。“听话,换个地方!”
她挣脱出来,“凡事讲证据,我不污蔑你,你不要用吃人表情看我,搞清楚,我是受害者。”
“想知道谁告诉我的?和你爱情长跑八年的女友,她告诉了我,怕我走她后路。”
她拔高音量,冷静陈述,他和前女友的关键信息、
爱情长跑八年,走到订婚地步,以分手告终。当时祝百岁很疑惑,知性、大方、温柔,这么好的女孩子,易宏怎么舍得分手?
后来,她们加微信,聊天界面的长语音揭露她的疑惑。
她似聊斋妖鬼形象,似笑非笑问易宏,“你要听吗?”
易宏慌了,半软声半威胁,那天喝多说胡话,惹得她不开心,他的错,别造谣,别毁了他。因身后老板和同事,他不敢强烈反应。
祝百岁不在意他怎么说,解锁,音量顶格,外放:分手原因很简单,他出轨,和女上司滚床单被我发现。也是这一次我才发现,在一起八年,出轨长达五年,他有一个专门用约/炮和撩/骚的手机。你知道吗,两家父母商量婚事时,他在旁边跟女上司 phone sex、
看不出来吧,除了脸,一无是处。不,哪怕是脸,比他好看的男人千千万,他有什么资本?
论家境,他捏造假身份,实际上,他和我家是隔壁县,他爸爸残疾,妈妈赶集卖菜讨生活。
论人品,我无多话可说,直接给你看证据,我手里有他和女总监的聊天记录和开/房记录、
祝百岁抬眸点评:“哪个女上司,是你说的那个叫周莉的周总监?”
“胡说八道,祝百岁,你什么意思,你说是我前任她就是?证据呢?哪儿找来的贱人,企图在我的老板同事面前污蔑我?我已经跟你道歉,喝醉说醉话是我的错,但你不能这样报复我。”
她审视他片刻,“八年,就换来一个‘贱人’的称呼吗?”
“别急,还没完。”
他欲俯身夺手机,祝百岁躲闪,同时,宴桉侧身手搭他的肩膀:这是集团楼下,不要冲动。
她点击播放语音:刚发现他长期出轨,我就很费解,一个事业有成的已婚女人怎么会看上他?图他什么,图他三秒射吗?我向他们HR发邮件,那个女人有手腕,只把他换部门,又回了技术部门,阴差阳错竟然还成全他了,气得我一星期没睡好觉。哦对了,忘记解释,他原先去洲泰实习就是在技术部,但实习期没过,不知道他怎么勾搭上那个女人的,她给他转正,弄去市场部......
易宏忍无可忍,理智全无,甩开宴桉的手,“祝百岁,你他妈给老子关掉。傻/逼,我他妈招你惹你了!”
他连连粗口,她噌地站起来,抄起咖啡泼向他,“我傻/逼?摁头给我带绿帽,打着如意算盘让我做接盘侠,到底谁是傻/逼?”
铁花四溅的液体扑在他的脸上,衣服上,透心凉,却火辣辣扇在脸上般。
火山喷涌的情绪吞噬理智,他一句接一句的脏话,不泄愤,三两步向前,准备伸手摁住她。然而,一只有力燥热的大掌紧攫他手腕,嗓音低沉冰冷,“易宏,冷静点。”
祝百岁的胸线迭荡剧烈,“我好忽悠是吗?和已婚妇女搞地下情,找我给你正名?心里算盘大,我哥、我爸、你都惦记得清清楚楚。凤凰男,和我打电话的同时跟你的周莉总监骑大马,是不是很刺激?”
她把彩印A4纸往空中抛洒,纸张在空中划Z字,荡漾许久后轻柔落地。落在地面,女同事们才看清,他和周总监十指紧扣,或揽或拥或激吻,房间走廊,街上又或者地下车库。
不全出自前女友,有一部分来自宴桉,她和他的视线,天女散花里磁吸上,再不着痕迹错开,快得大脑没反应过来,眼底毫无情绪,仅仅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见不得人的丑态铺开,曝露光下,她勾起讥笑,“你惹错人了,我的手术刀锋利,不仅能手刃你的伪善,更能切下你的蛋。”
易宏气急败坏,欲上手,却被桎梏住,他试图挣扎却松不开。宴桉冷静,不容置喙:“你没有负这个责的能力,就最好理智下来。”
两个女生盯着照片许久,反应过来,上前护住祝百岁,温和言语试图平息怒火。但有个导火索,不断激怒他,轻飘飘的劝解毫无用处。
宴桉:“先带她走。”
来前,祝百岁脑海预演无数次,原以为,她能全程理智客观把控事态。却发现,以身入局根本无法做理中客。
走出咖啡店区域,她的脑子很混乱,回看一眼,只看见无辜者的后背洇湿,咖啡渍像泼墨画。那一刻她竟然萌生出一丝悔意,是不是不该选他身后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