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给出答案,沉默的车内,她开口打断他的思路。“你不用把对刘东易的愧疚转嫁到我身上,你比谁都清楚,刘东易被双开,被判十五年,是所有恨他的人齐力所为。换句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无论你有多大的财力或权力,定律适用。”
“也许你的视角不同,作为亲人,有亲情联结,没见过他的恶毒。黄越自从入他门下,抑郁症、焦虑症、失眠、快毕业要逃离他了,他拿毕业和实习威胁,这样道德败坏丧尽天良的东西,早就该遭到审判。那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就算得罪你,他们口中的‘权贵’又如何,我并不后悔。”
原以为哭过一次就好了,心间仍有大石板重压,难以喘息,叠加上分离感,让灾后重建的精神又一次摇摇欲坠。如果没有这些,她才不会在他面前落泪。
败笔、
她总结说:“不管之前我和你有什么纠纷,因为刘东易也好,磁场不合也罢,你讨厌我,我未必想看到你,今晚就这样,恩怨两清。”
“以后撞鬼相见的话,当空气就好。我不会再与你针锋相对,当然,前提是你也安分。”
游戏她不玩了,删档了。
她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
自打这天后,她的生活宁静了,一如以前,医院忙得晕头转向,下班后泡实验室,偶尔牌局酒局密室局,很平静,一如没遇见他以前。
可是,生活很枯燥、上班太无趣了,读文献也无趣,无趣到...她可以卧轨终结这样的人生。
无聊至极时,她的脑海里会浮现和他争吵的画面,复盘反击,若再来一次,她可以发挥更好。
也不是每一轮都需要改进,最后一次,她觉得自己赢了,会暗爽这种激烈争吵的情况下,她还能保持逻辑,直指他的脑子是膀胱做的,怎么回顾都会暗爽。
只是可惜了,没有让她发挥改进的机会。
后来,她又遇到他两次,一次在医院停车场,他开车来找陈景棠。一次在名为【发条城市】的艺术展上。一如他们彼此的契约,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移开,错开。
她坚定地认为,只要没有陈景棠的人为因素,她和他,不会再有接触的可能。
不过,不知是她低估他的关系网,还是高估自己的认知。
她和他相遇,在绵绵无期的雨天。
她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一个读研认识的高知女性,她陪朋友旁听MBA课程。
初印象是温婉优雅,一身经典香奈儿,带珍珠耳环,齐肩中短发,很符合香奈儿的优雅、独立和自由的女性形象。
无论看谁,都如沐春风的笑。
那是她想成为的样子,所以她会主动维持关系,时不时问候一句,有空约出来喝下午茶,持续四年,关系也就上升到可以在生日宴上邀请的朋友了。
住址是安城老城区有名的别墅区,闹中取静,苏州园林风格,别墅环湖而建,近看湖水粼粼波光,远眺苍翠绵延青山,背靠国家湿地公园。
湖面被雨点划出大小不一定的涟漪,波纹荡漾。她穿过湖畔栈道,拾阶而上,踏青石板,慢慢地,走向目的地。
雨势不大,青石板被冲刷得光亮如镜,但也不小,淅淅沥沥的雨点使得枝叶起伏不断。她没打伞,任由碎发将雨点穿成珠。
就这么在雨中漫步,在云雾和风雨里,与雨水纠缠。
不知是雨水还是云雾模糊视线,身后上来一个男人和一把伞,以及飘到耳边的话语:“怎么一个人走在雨里,小周呢?”
彼此看清后,皆愣了一瞬。
随即,默契的尴尬、
祝百岁不知道他认错了谁,只是这把伞,是不是该挪开了?一把伞的距离,很尴尬,无所适从,她快要不会走路了。
是她的角度而言,他该主动地消失,和她保持距离。
以他的角度,他突然移开伞,显得很刻意,好像还在记仇,也不够绅士。一时间,他的脑子木了,机械式的朝前走。
一会儿后,他开口了,企图从话语里寻找离开的契机。
他问:“你去哪里?”
“一个朋友家。”简洁作答,她收回声音,顿了会儿补充道:“她过生日。”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酌又思酌,才不太确认的问:“...Claire?”
“嗯。”她垂头看着积水,倒映参天大树。“你不会也是去她家吧?”
“...嗯。”
其实他是不想来的,这一刻更是后悔不已。
他不觉得应该把宝贵的休息日留给不纯粹的生日宴会,可以预料到有哪些杂七杂八的人。不如他的,借此机会交谈,把他视作向上攀岩的藤蔓。高于他的,他需要调动高精力应付,维系关系,社交很累,商业性质的社交更累。
只是因他答应了,在合约谈成,心情大好,酒精推波助澜下,他应下这事。
因承诺才出席,心不甘情不愿,这种心境下遇到不对付的人,宴桉开始编排提前离席的客观理由了。
他持续沉默,没有言语挑衅或眼神轻蔑,她很不自在,剑拔弩张惯了,这么相安无事的并行,如果出现在梦里,她会归类为噩梦。
风吹来,写意又写实,带着泥土的清香和一阵桂花香和茶香。
宴桉抬眸扫了一圈,全是绿植,桂花树在别家庭院里,有一半金黄高于围墙。空气里除了桂花香,就是带茶香的香水,后调有薄荷和茉莉的味道。似有若无地,萦绕鼻尖。
两种香混杂,出奇的很干净,不甜腻。
身后一阵簌簌声,轮胎碾过湿润地面所带来的一切声音。他低声示意:“小心、”
她驻足侧身,让车先走,他落她一步,避让车辆,这把伞也适时地挪开了。
车子并未急速而过,小心翼翼停在他们身边,热切和宴桉打招呼。
“宴总,下着雨,怎么走路呢?”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她身上擦过,笑得暧昧。
宴桉回得不咸不淡,“...雨中漫步,呼吸新鲜空气。”
对方不介意,热情不减,手肘搭着车框沿,笑得浮浪,“那...这位美女...”
祝百岁自我介绍,斩断他的浮想联翩。他不放过她:“原来误会了,我刚刚在身后看着,好一副佳偶天成的画面。雨中撑伞漫步,这要在古装剧里,可以拍两集。早知道我就不停下了,破坏浪漫好氛围。”
不,多亏了他,将她从窒息的氛围里拉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