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棠:“我这不是怕你们再吃顿饭,就从变态结论上升到丧失人性了。”
变态?祝百岁疑惑看向宴桉,笑了声,“你在背后,就这么骂我呢?”
当面宴桉也这么认为,这不是情绪发泄,而是客观陈述。她不是正经人,正经人不可能拿可争取利益的机会当游戏。
他至今没明白,她将他拉进剧本杀游戏的真正恶趣味是什么?他才不信什么对高智商的欣赏。
不过,他很快就领教了,她真正的恶趣味,不在于剧本本身,而在于搅乱世界,看他失控。
比如现在,祝百岁临时起意,将剧本杀改成重恐密逃,只因店门口,张瑾意夸了一句立式海报有吸引力。一行人,除了两个女生,皆是宴桉好友,却纷纷投赞同票。
他坚持剧本杀。
许是看他这般,祝百岁更坚持了,以为能欣赏他的恐惧和失态。但全程,她心无余力管别人。
她低估了这家店的专业能力。剧本、场景、音乐、光线、空气,搭建出一个难辨虚实的老旧筒子楼。刚进去,眼罩才摘下,扑面而来的冷气和音效,致使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NPC交代主题是老旧筒子楼得全员自杀死亡,除209房主,以209房主口述日记为主,通过每一间房,找出线索查明死亡真相,以还209房主清白。
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她敬礼,积极接下任务,像极了热血新兵。
游戏正式开始,从二楼第一间房201开始,门还没推开,霉味和潮湿从门缝渗出来。那位热血新兵蛋扥时痿了,拽着房闻叙的衣袖,叫嚷着害怕。
不仅她,刚才簇拥她,投赞成票的他的挚友们,此刻热切目光投掷他,将他推至门前。他没什么犹豫,拧门——上锁了、
祝百岁站他身旁,“看来任务不局限于房间内,钥匙可能藏哪儿?”
张瑾意翻看房主自述日记,上面只提到201的名字,年龄和死亡时间。“上面没交代。”
其他人接过线索卡细看,也没看出所以然,开始猜测是NPC忘记给钥匙了,要拿对讲机问问那头。宴桉不认可,自顾自搜查起来,祝百岁否认猜测,向他们解释,分析。再对宴桉说:“你从窗户看看里面情况,我找门口有没有。”
宴桉不情愿,却也挪步,窗户被报纸糊住,边角上翘,他伸手撕开一角,身旁人默契往另一方向偏头。
宴桉:“你们有什么用?”
几人心虚赔笑,不敢反驳。
刚才说服他时,恨不得长枪短炮架上。此刻知他是铁坦,又恨不得与他相拥,做连体婴。
祝百岁自认为有点用,处理他反馈来的消息:自缢、男、青年、身穿不合身吊带裙、窗户外贴报纸。就这点消息,她很快有想法,“按难度排序,才开始游戏,钥匙应该藏在显著位置...”
她又使唤人:“你把报纸全撕了,应该有钥匙。”
宴桉与她想到一块儿,在她下指令前已经开始撕了。纸糊玻璃,很难一口气掀下,张瑾意上前帮忙,很快发现玻璃上的口红字迹,镜像呈现:花盆下、
祝百岁只要不直面恐惧,作用非常强,迅速找到钥匙似献礼般双手奉上。
开了门,他带头搜寻证据,其他人适应后,也三俩结伴翻找。
宴桉独自行动,于梳妆台前下蹲,发现躲藏的NPC,对方正准备使劲,宴桉与其对视,悄然竖食指,对方眨着眼点头,他心满意足起身,移到床边,不经意对身旁人分析:“死者应该是心理女性,是否有可能情杀,但我找了,抽屉里没有日记本。”
日记本是密室逃脱一个很惯用的线索提示,她认为宴桉没认真翻找,亦或者缺少游戏经验,不信他,丢下睡衣,亲自验证。
原木梳妆台被窗外光影照着,隐约看得清桌面,她立于桌前埋头翻找。注意力全然于翻箱倒柜,忘记防备桌下。
直到一阵冰凉触感缠上脚腕,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耳朵泛起杂音,根本不用垂眸确认,她失声尖叫,跳脚甩开,慌不择路地将身旁人当浮木,躲到身后,紧紧环抱宴桉的腰。
宴桉近距离观戏,会溅一身泥,他忽略了这一点,以至于耳膜被震麻,又被痛踩脚背,没来得喘息,后背被锁死。
那一刻,宴桉忠告自己,不要作茧自缚,远离她,如此这般,心率才能维持平稳。
可实际上,每一重解密,都靠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她靠零星线索发散思维,跳脱规则,而他借东风锚定逻辑,寻到真相。
默契归默契,过程的拌嘴和她的恐惧尖叫闹得宴桉头痛,终于等到最后一环单人任务,他能清净了。
可这并未能摆脱她的阴魂不散,后来复盘返现,他要是提早知道她的阴魂不散会潜进梦里,种下邪念,他是不会在那时捞她一把。
那时他刚拿到线索准备出房门,祝百岁被NPC追逐的尖叫声和脚步声从走廊传进来,门板形如虚设。
走廊尽头只有他的这间房,逃无可逃时,祝百岁很有可能拧把手进来。
而当时,广播提醒:包租婆查房时间。
游戏规则设定,包租婆查房发现可疑物,有权撕毁。他担心她引鬼入室,躲进柜中暗自观察。
果不其然,门被撞开又猛地关上,她甩掉NPC,又黏上他。
包租婆马上过来,他别无选择,拉开柜门将她拽入黑暗。
祝百岁吓一跳,扑腾挣扎,被他长臂锁腰,越收越紧,伴随低声:是我、别叫、
认清来人,她尝试平息心率,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因为两人紧贴姿势,致使呼吸无处遁逃。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人胸膛,好像没那么怕了,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入非非,目光从胸膛上滑至喉结、下巴、嘴唇、鼻梁,直至撞进他的双眸。
她无言,他却读懂了,移走目光,长手从腰肢离开。
肢体和眼神可以拉开距离,可小到连呼吸都在交叉的空间里,心照不宣的思绪根本无法抛开,甚至因压抑而卷起微妙情愫。
他应该拉开距离,理智企图唤醒他,可他不敢动,也退无可退,本该有的绅士风度,被这逼仄空间挤得荡然无存。
柜门外咿呀一声,门打开,手电筒的光束先斜进昏暗房间,一道人影被拉长,停顿许久,再慢慢挪动进来。那道光源扫过地面、墙面,无声游走。
她的心跳被光影牵拽,疯狂跳动,欲冲出胸腔。恐惧感是实打实的,她直勾勾看着宴桉,企图从深沉双眸里捞到安慰,无果,在步伐与光影近在咫尺时,她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她的手心湿润,带着汗意,灼烫得他的指尖发颤。
他没有挣脱开,收缩力道,企图安抚她。但这样好像不够,他不自觉极限凑近,鼻尖蹭着鼻尖,再往下挪分毫,就会触碰到她的嘴唇。
光和脚步停了,人影挡住缝隙,漏进来几丝光影,叫祝百岁更是收紧力度,紧紧攥着他。
也许在这一刻,被恐惧攥住所有感官的她没有别样想法,可对于置身恐怖也稳如磐石的他而言,目光却只落在她的唇上。
柜门缝隙漏进的微光里,那点光泽,清晰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