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没传来回声,几秒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一气呵成从后排换到前排,系上安全带。
宴桉这才启动车子上路,一路无言,沉默不如寒风叫人自在,她开了车窗,风噪和刀子雨灌进来,才片刻,车窗自动升上去,又陷入死寂。
她并未借此出声,故作无事发生地看着窗外,车子越过她的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看他一眼,也没开口,好似持续这些天未联系的较劲。
车子平稳地滑入酒店停车场的光影里。熄火后,宴桉的手指并未搭上解锁键。她的余光注意着,也明白他的意思。
断续划过的车灯划过玻璃,也划过紧绷的寂静,似乎在窥探车内异样。终于,没有车再路过,这辆车融入昏暗光线。
“就忠诚问题,我们应该谈谈。”
“哦,我以为你单方面宣布结束,基于此,吃饭认识新朋友的行为不属于此探讨范畴。”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是真实的困惑,“我什么时候单方面宣布了结束?”
这种近乎陌生、置身事外的困惑,好似她才是那个无端搅事的人。
“持续半个月失联,在我看来,是结束的信号。”她学着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并且,后续我发过消息给你,你回了吗?你持续无视,那么我也单方面同意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认为。”
宴桉回忆,是收到过她发的消息,当时在开会,目光划过,意识忽略,大脑没有释放‘回复’信号,就好似当垃圾邮件拦截。后来想起,因内容不重要,不认为事后有再回复的必要。而长达半月未联系,是因海外出差,时差相反,再是无事由可联系。
宴桉:“我不认同,你不应该将臆想和个人情绪混杂,用于判断我的行为动机。”
祝百岁一听,气血上涌,难以克制,“你用你的臆想否定我的观察,又是否属于认知偏见?”
分明自己有错,转移矛盾,将锅盖她的头上,这是什么样的强权、霸权男人?
火气往上的同时一股热流往下,那刻顾着输出,火力全开,过了两分钟,想起什么,一下子神经紧绷。这两天是经期,她提前垫上卫生巾,却迟迟没来,就在刚才上厕所,她揭了下来。
而此刻,它以不容置疑的流速参与这场战争。
她顾不得吵架,打断他:“你别说了,我不跟你吵架,解锁,我要下车。”
“现在并没有谈出结论。”
宴桉不应,祝百岁耍起无赖,“那你继续吧,你气得我的月经提前了,我没带卫生巾,弄脏了别找我要洗车费。”
车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一会儿,车门弹开,她下车,副驾驶上留下很淡的痕迹,像是腹稿的终止符。他并未下车,将外套丢给她,让她先上去,“卫生巾在哪里买?”
——
她回房间,等着他带来卫生巾,她很焦急,也很烦躁,想赶紧回家,因为痛感一点点来袭,现在有喘息机会,再过一会儿,会持续拳击她的子宫。
总算等到宴桉来电,她以为是要回来了,却是站在货架前,叫她选品牌。
祝百岁痛得抽气,说随便,即将挂断时,又说:“附近有药店吗,你帮我买布洛芬释缓胶囊。”
痛感没有被布洛芬镇压,兴奋乱窜,她蜷缩在床上,等着唯一那道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回来了。
祝百岁四肢无力,从床头到卫生间的几步路,就气短想吐,宴桉连问要不要去医院,她摆摆手,关上门换卫生巾,吃了药,气息奄奄,“你送我回去吧。我经期,今天睡不了。”
宴桉盯着她像死人的脸,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生硬,“在你眼里,我是禽兽吗?”
说完,视线扫过床单上那抹醒目痕迹,才迟钝判断她的语义究竟是什么。
祝百岁才不管,起身要走,下一秒,身体一轻,被他打横抱起,安置到另一间房的主卧床。
她没有力气反抗,落进柔软羽绒被里,就顺势躺下。
宴桉没照顾人的经验,替她掖被角的动作很生硬。在她的注视下这般,很别扭,见差不多后转身出去。
那会儿她刚吃完药,痛感能忍,情绪也有所缓和。他出去了,来自他的味道,就只源于枕头,一种不知名的冷调香。好像冷然一月,春天里万物破土生长的味道。
车里悬而未决的争吵,正如他所说,并未被解决。过了今天,再被提及,就是翻旧账的时候了。
等他再进来,隔着门缝的光,看不清神情,她说:“刚才没吵完,现在我也没力气再继续,所以我们直接谈结论。”
“你放心,关系存续期间,我会专注,不再相亲,说到做到。但我想说,联系本身就是维系关系,无论当面还是网络,你的长时间失联,在我看来就是冷暴力,是断联的前兆。哪怕一分钟的回复,并不难。我不需要你时刻回应,只希望被当作一个值得尊重和正视的人,而不是你的飞机/杯。”
他原本平视的目光忽然垂下,落在一个无具体方向的点上。
这个词被正大光明说出来,有些触目惊心。用不堪比喻来陈述她的感受,他难以想象只是懒得回,会被这么解读。
宴桉沉默良久,开口时声音很低,“我不认同你的解读,但这个举动让你产生的情绪是真实的,所以我会正视这件事。”
祝百岁问:“谈完了吗?能帮我揉一下腰吗,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