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顾司宇回到办公室，距离下午的专访还有一小段时间。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无意识的盯着脚下熙攘纷忙的城市，周秉贤的质问犹在耳畔。

“转股50%……我到底在想什么？”

周秉贤的暗示再明显不过，黎颂的存在，已经引起了董事层的窥探和非议。

在他们看来，这无关风月，甚至无关道德，而是一道简单的风险评估题。

一个能让顾司宇情绪产生极大波动的“特例”，无论其根源是什么，这都是公司稳定航程中必须被排除的不稳定因素。

他闭上眼，苏冉躺在担架上，气若游丝，说着最后的遗言：“顾司宇……我不后悔……”

“可是顾司宇，你看看你自己，你做的和当年害死苏冉的人有什么区别？你用强权胁迫黎颂，不仅让一个无辜的人陷入风口浪尖，还让自己授人以柄。”

“……陆凯。”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在寻找锚点，只有陆凯，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堕落成最憎恶的模样，“我要见他，现在。”

“叮铃铃——”

陆凯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顾司宇的声音透过线路，有些失真，“陆特助，进来一下。”

陆凯敲了敲门，没等到回应，他推开门，看到顾司宇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顾司宇的背影有些疲惫和脆弱。

“顾总，您找我？”

顾司宇转身，看着陆凯的眼睛许久，开口道：“陆凯，谢谢你。”

这句道谢，既是感谢他想违规转股时陆凯的当机立断，没给周秉贤借题发挥的机会，更是感谢陆凯的出现，没有让他继续堕入失控的深渊。

陆凯没有立刻说话，顾司宇的目光太复杂，有挣扎，有审视，又好像还有些如释重负，他上前握住了顾司宇的手。

这声谢谢，他读懂了。

“没事的，老板，放心，有我在。”

感受到顾司宇渐渐放松，又恢复了往常商业巨擘的模样，一个疑问浮上陆凯的心头，他转身快步锁好办公室的门，站得离顾司宇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顾总，周董是怎么知道您试图违规转股这件事的？”

顾司宇脑海里回忆起当时参会的高管，法务部王振邦，投资者关系部李建明，财务部郭永年，人力资源部赵静澜，证券事业部陈景……

这些人都有和周秉年接触的可能，会是谁泄的密？

二人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陆凯打开门，是黎颂。

“顾总，陆特助，《科技前瞻》的王主编一行已经到了，安排在第一会客室。”黎颂提醒道。

“嗯。”顾司宇颔首，敛起心中情绪，转身走向休息室，准备换上为采访准备的西装。

陆凯先行一步，去会客室接待王主编。

片刻后，顾司宇出现在会客室。

王主编一见到顾司宇就热情地迎了上去，亲切地和他握手，夸赞道：“哎呀，顾总真是气度不凡，青年才俊！感谢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杂志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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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颂来到第三会议室，参加下半场的新员工入职培训，下午的主题围绕公司规章制度与信息安全保密要求展开。

相比上午的企业文化介绍，下午的内容显得格外严肃和枯燥。

培训讲师在台上逐条解读着厚厚的员工手册，从考勤、休假、薪酬、纪律到职业道德，条款细致繁多。

当讲到信息安全与商业秘密保护条例时，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黎颂蹙着眉，几乎一字不落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当讲师讲到“技术岗位接触的琐碎信息，经拼凑也可能成为商业间谍的情报”时，瞬间想到了中午周秉贤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含沙射影的话语，她的心猛一紧。

她决不能，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培训结束，孙倩倩主持进入随机提问考查环节，起初几个问题都很常规。

这时，孙倩倩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黎颂身上。

“好，看来大家对基础内容都理解了，那么，我们稍微深入一点。”

“黎颂同学，请你回答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如果你在自己的工作电脑上发现了一份标记为‘烛龙架构参考’的加密文件，你怎么办？”

黎颂刚依着记忆答完“立即汇报上级”，孙倩倩立刻笑着追问：“那你知道，按规定汇报的时限是多久？立即是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下班前？信息安全课程逾期未完成，又会面临什么处罚？”

黎颂被这连续的考问钉在原地，说不出话，孙倩倩才不紧不慢地公布“标准答案”。

每说一个字都让黎颂更加窘迫。

孙倩倩这种特别关照黎颂的意味，已经明显到让不止一个人感到异样了。

坐在黎颂旁边的李乔乔，眉头早就皱了起来。

趁着孙倩倩提问其他新人的间隙，她使劲拽了拽黎颂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不忿和疑惑：“喂，黎颂，你觉不觉得……这个孙倩倩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揪着你问这些刁钻古怪的问题？谁第一天就能记住啊？她分明就是……”

黎颂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李乔乔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孙倩倩的针对她怎会不明白？

她心底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被点燃，越想让她出丑，她就越要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