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骨折了啊!早知道我昨天就该带你去看医生。”
斐南坐到她旁边,低低道:“我没钱。”
谢小叶叹了口气,厚厚一沓钱就装在裤兜里,她来回摩挲,心疼地不得了。
在网吧当网管一个月挣1200,曾哥人好不收她住宿费,1200减去她和宁宁两个人平常的花销,顶天了能攒个四五百出来。
这是忽略其它一切开销的情况。
谢小叶心里空落落的,面上还是挂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斐南的肩膀:“姐有钱,你担心啥?”
后槽牙都要咬碎,她强按下不舍,等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出来就迎上去:“请问在哪里缴费啊?”
4500,曾哥那儿还能透支一两个月的薪水,加起来勉强7000,不行问臭老狗借一点儿。
一万。
这是谢小叶给自己设的心理预期。
再高的话……不行就放弃?
她回头看一眼,斐南正低着头乖巧地坐在蓝色铁质候诊椅上,一只手按在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向右边稍稍倾斜。
是疼的么?
工作人员诧异地说:“什么缴费?哦你说那个啊,韩姐已经给过了。”
“……啊。”
陪同的警察腋下夹着黄色牛皮纸文件夹哼着歌回去交差,他一走,走廊顿时安静。斐南等了一会儿,忽地坐直,抽回手,眉眼不自觉舒缓。
谢小叶坐到他右边,无措地自言自语:“有点、怎么说呢,有点不好意思啊,韩姨把诊断费垫了。”
三百块。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在谢小叶可以接受的范围。
她有点扭捏,不知道要不要接受这个好意。
就这犹豫的当口,忽然感觉衣角传来一股拉力,谢小叶看过去。
“多少钱?”斐南专注地盯着她问。
“跟你没关系,小孩子别多问。”
斐南抿了抿唇:“我有钱。”
有钱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谢小叶不信。
她跳到地上,啧了一声:“快别和你谢姐犟了,走吧。”
“……去哪儿?”
“去医院啊,不然去哪儿?之前你在里面做检查时,韩姨给我来了电话,说是考虑到你是长期被霸凌,一对多,且使用的凶器是剪刀,初步排除故意伤害的可能,判定是自我防卫。至于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得等开庭了法官怎么判。加上你还是个未成年,所以最后决定对你取保候审——意思就是,开庭前你都可以自由活动。”
这铁定是个好消息,谢小叶自己听了都不免高兴,哪知斐南平静地“哦”了一声后就再没下文。
没意思。
她还想看看这小屁孩儿欣喜若狂的样子呢。
怎么这么稳重,年纪轻轻的。
出了鉴定中心,谢小叶想喊个出租,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斐南按下去。
大眼瞪小眼。
斐南先移开视线:“不想去医院。”
谢小叶满脸疑惑地道:“小朋友,你骨折了,骨折你懂不懂?就是骨头咔吧一下碎了,不去医院你等着它自己长好么?”
斐南:“嗯,我刚刚问了法医,他说我的情况不严重,去医院也是保守治疗,所以没必要去。”
“药呢?总得吃点止痛药吧,你不疼?!”
“……我可以忍。”
谢小叶毫不顾忌翻了个白眼,动作灵敏地举起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喊:“哎,出租,这儿!”
因为路程较远,加上晕车,谢小叶一上车和司机师傅说完“第一人民医院”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某人受伤了还不老实。旁边一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斐南小声道:“那边就有诊所。”
谢小叶眼皮都懒得抬:“人民医院。”
“真的不疼,没必要去。”
这下连回应都懒得回。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良久,才听到少年散发着迷惘,干涩低哑的嗓音:“谢小叶,我还不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被呼唤的人叹了口气,睁开眼看他。
斐南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雨天被人狠心丢弃的小狗,莫名让人觉得可怜。谢小叶刚想开口,却见少年像是畏惧与她对视一般,眉眼低垂指了指后面的街道,再次提议:“真的,随便开点药就行,我想快点回去睡觉。”
“斐南,”谢小叶耐心和他讲道理,“别让我担心,可以么?”
“……”
“你觉得我是好人么?”
“嗯,”他瞬间抬头,连忙又补充,“你是真的好人,特别好!”
谢小叶满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诱哄道:“好人是不忍心看到别人遭受痛苦而不作为的。我是为了宽慰我自己,你不需要有压力。”
斐南似乎想反驳什么,谢小叶整个头皮一紧,心知这小屁孩儿是个认死理的,绝不能让他拿回主动权。她趁热打铁,趁胜追击,直接一个核弹轰下去:“更何况我月经要到了,止痛药又不是光给你买的,我自己也要吃。”
此乃谎话。
谢小叶从小到大还没痛经过。
“哦……”斐南眨了眨眼,像是被这个理由砸懵了,声音都轻了几分,“好的。”
他乖乖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终于不再东拉西扯。
谢小叶权当糊弄完毕,靠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心中碎碎念:阿弥陀佛,此司机师傅的车技实乃一坨狗屎,起步火箭发射,转弯航母掉头,刹车带来的推背感更是让胃翻江倒海。她连忙闭眼,催眠自己其实是在坐拖拉机——同样都是车,怎么给人的感觉差距这么大呢。
也因此,她完全错过了少年悄然泛红的耳廓,和他不自然抿住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