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南要开学了。
但比他先离开的是爸爸。
肆无忌惮地睡了好几天后,他在某个早晨,背着包,口袋里揣着那张全家福,悄无声息地消失。
只留下一封信。
谢小叶没看。
后来斐南也走了。
谢小叶去送他。
这回小伙子学聪明了,没像之前那个开屏孔雀,穿得厚厚实实。
离开前,他眷恋不舍,但又坚定地说:“谢小叶,我会长大。我会成为可以站在你身边的人。我们会相互扶持,因为家人就是这样的。但是,我希望不止这样。”
谢小叶只说:“加油。”
他走了。
谢小叶变成一个人。
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电视,一个人打扫卫生,发现沙发下掉落的硬币,惊喜地举起来,发现没有能告知的人。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噩梦惊醒,一个人买菜,买一大堆,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出去。一个人做世界上所有一个人能做的事,
接下来的半年,她继续做视频,热度却不像之前那么高。即便她想办法做效果,粉丝的数量依旧维持在一个尴尬的数字上——不高不低,没办法让她光靠这个吃饭,舍弃了又有些可惜。
她的睡眠变得少起来。
她觉得累、觉得困、可躺在床上,想得东西稀奇古怪,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有一次她一觉睡到下午,大脑昏沉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听到窗外传来小巷里孩子们玩耍的笑声,忽然感觉心脏像被密不透风的冷包裹,寸寸地顿痛。
她掏出手机,看着熟悉的名字在眼前划过,却不知道和谁诉说自己的这份情感。
于是,那天,她出去逛了一圈。
回来时,怀里抱了只小奶猫。
猫的名字是“猫”。它浑身纯白,不招猫妈妈待见。
谢小叶当着母猫的面将它抱走,那只虎斑猫也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仿佛没看到。
猫不粘人。
它很自由。
饿了吃,渴了喝,想拉屎就去院子里拉屎。
即便将它抱起来,最多几秒,就会挣扎着跳下来。
谢小叶以为自己只是养了只猫,但是某天,她去遛猫的时候,遇到之前到蛋糕店的阿姨。
阿姨说:“哎,好久不见!”
“之前的蛋糕怎么样,我加了很多奶油。”
“甜不甜?”
谢小叶忘了。
她点着头说:“甜的。”
又遛着猫回去。
猫不需要遛。
“猫”需要。
“猫”是一只奇怪的猫。
谢小叶带它回家,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树上已经长满了叶子,郁郁葱葱。
春天早就过去了。
现在是六月。
炎热的六月。
斐南快放假了。
她想,唇边不自觉露出一点浅笑。
——“小叶姐姐,这次放假我得留校打比赛,不回去了。qvq”
跳出来的消息简短的可怕。
上次的对话停留在三天前,他拍了张皎洁的月亮,谢小叶将猫舔屁、眼的糗照发给他。
她觉得很有意思。
但斐南什么都没回。
“好。”
谢小叶想了想,将句号删掉。
“好”
这条消息之后,又是很久,斐南发了一个没有意义的表情。
谢宁和谢晚筝的关系愈发亲密。
谢晚筝开始留头发。
谢宁讨厌男人。
也不喜欢寸头。
谢晚筝的头发长到奇妙的长度,像毛茸茸的猕猴桃。
这些都是谢宁上次打电话时说得。
已经过去很久,谢小叶却还是清晰地记得谢宁说这些话时语气里不自觉的亲昵。
她翻新视频的评论区,发现一条评论,普普通通,淹没在其他人的发言里。
“感觉没有以前有趣了,好无聊。”
她盯了很久,关掉电脑,想着要不先去睡个觉吧。
躺在飘窗上,躺了一会儿,开始哭。
刚开始很小声。
但一想到反正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会有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嚎啕大哭。
猫听到了声音。
它啪嗒啪嗒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尾巴刚开始高高地昂着,越走越近,尾巴跟着落下来。
咪咪地叫着,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小叶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哑了,就起身给自己倒杯水,控制着气息不被呛到,喝下去,又去洗了把脸。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肿肿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头,又开始哭。
太矫情了。
她和自己说。
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是在装可怜。
虽然并没有人看,但还是咬着手腕把声音吞进去。
“呜呜”地哭。
猫又跟过来。
猫是很自由的。
它不想的时候,谢小叶摸不到它。
但现在,它凑过来,用头蹭她的小腿,奇怪于为什么她还不摸它。
“咪咪……”
猫叫着。
“妈妈……”
谢小叶叫着。
猫为什么从来不想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