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江冽立刻说,大脑在短暂的震惊后飞速运转,“我们需要一个绝对无法被模拟、或者模拟成本高到对方不会采用的‘验证点’。”
“时间。”晏疏接口,“‘副本’内的时间流速可以调控,但和现实世界的绝对时间对不上。如果我们能准确得知进入‘彼岸科技’签订协议的确切日期和时间,以及我们在所有副本中度过的‘感知时间’,再对比现在墙上的挂钟、手机(如果恢复信号)的网络时间、甚至电视里的新闻日期……如果有无法解释的误差,就说明有问题。”
“物理痕迹。”江冽补充,“我在‘现实副本’的旧港区受了伤,如果现在是真实的,伤口应该对应。还有,我的老家,那杯热茶和二楼的红光……如果是真的,应该有邻居看到异常,或者留下痕迹。我们可以查。”
“还有……”晏疏顿了顿,“人。无法被完美模拟的、具有复杂独立意识的‘人’。比如,你的责任编辑,我的出版社上司,或者……一个完全无关的、我们事先不可能被调查到的第三方。”
他们快速交换着想法,在黑暗中制定着验证计划。原本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被新的危机感和必须弄清楚的迫切所取代。他们不能活在又一个虚假的“安全”里。
就在他们低声讨论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极有规律的三下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敲的是江冽公寓的门。
两人瞬间噤声,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看向玄关方向。
这个时间?谁会来?
江冽看向晏疏,用眼神询问。晏疏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则无声地站起,贴着墙壁,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的猫眼后,向外看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光线透过猫眼,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只看了一眼,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谁?”江冽用口型无声地问。
晏疏没有回答。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甚至超越理解的东西。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但江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江冽。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江冽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希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
然后,他伸出手,用依然有些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门。
江冽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站起身,也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向外看去。
走廊灯光下,站着一个女人。
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面容清秀温婉,但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阴影。她正微微蹙着眉,看着门牌号,似乎有些不确定。
这张脸……江冽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女人风衣领口露出的一角——那里别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造型别致的蜻蜓胸针。
电光石火间,江冽想起来了!
是晏疏的钱包!他钱包的透明夹层里,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女,笑容灿烂,别着的就是这枚独特的蜻蜓胸针!是晏疏妹妹,晏晴的东西!
而门口这个女人的眉眼……与照片上的少女,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成熟与风霜。
她是……?!
江冽猛地转头,看向晏疏。
晏疏也正看着她,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晴……晴……?”
仿佛听到了门内的动静,门外的女人抬起头,看向猫眼的方向。她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紧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她抬手,又轻轻敲了一下门。
然后,用带着一点沙哑、但异常清晰真实的声音,隔着门板问道:
“请问……晏疏是住在这里吗?我……我是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