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帆觉得好笑，他自然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我看你比我小几岁，以后就把我当哥哥吧，不要太拘谨了。”
程杏妍站在原地，似懂非懂地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程母焦急的呼唤声：“妍妍？妍妍你在哪里？”
“我要回去了。”程杏妍小声说，转身要跑。
“等等。”顾随帆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塞给程杏妍，挑眉一笑道：“见面礼。”
“之后再见了。”
程杏妍接过糖果，包装纸上印着外文字母，看起来非常昂贵。
她抬头看向顾随帆，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谢谢。”
程杏妍小声道。
*
现在，2027年，顾随帆别墅。
距他们的初见，已经过去了19年。
19年，足够一棵紫藤幼苗攀满整个花架，也足够一个女孩将懵懂心动熬成刻骨深情。
在这19年里，顾随帆似真似假地把她当妹妹，虽然她是保姆的女儿，但确实享受了顾随帆的关照；在这19年里，她陪顾随帆度过失去双亲的痛苦，陪他经历顾老太爷的严厉与忽视，陪他忍受大少的打压与冷漠；在这19年里，她爬上了顾随帆的床，母亲骂她糊涂，但她知道只有顾随帆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哪怕她只是当一个没有名分的地下情人，而她也知道，这样做是圆了她的梦，哪怕这个梦现实而又残忍。
她早就明白了阶级与身份的意义，主人与仆人的差距；明白了顾随帆是王子，但她不是公主，而王子也不会牵起女仆的手；明白了顾随帆骨子里的冷漠与傲慢，薄情与风流，他令她心动的举动不过一时的心血来潮；明白了爱情的虚无缥缈，还不如选现实的面包。
程杏妍对顾随帆的感情很复杂、很复杂。
他是她童年的善意与治愈，他是她的近在咫尺与触不可及，他是她的自欺欺人与一晌贪欢，他是她的痴心妄想；同时，他是她的囚笼与监狱，他是她的作茧自缚与故步自封，他是她的愚蠢糊涂。
程杏妍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不够漂亮，没有背景，也没有能力。
她离了顾随帆什么都不是。
所以，就算顾随帆只是贪图她的年轻与身体，没有给予她半分尊重、平等与爱意，她也愿意跟着顾随帆。
她想，她是爱顾随帆的。
只是这份爱后来夹杂了很多她对处境的清醒。
程杏妍唯一庆幸的是，王子的故事里没有真爱的公主，他如同流连花丛的蝴蝶，翩然翻飞而不偏爱任何一朵玫瑰。
程杏妍接受了这个结局。
她注视了顾随帆19年，她触碰了顾随帆6年，她是顾随帆流连最久的那朵玫瑰。
她还是最特殊的那个。
她也是能陪他走到最后的那个。
她已经过了相信冰山能被爱融化的年纪，她不追求无情之人的真心，只想要他身边有她的角落。
*
2027年冬，顾随帆别墅。
程杏妍突然收到一个陌生人发来的信息和压缩包。
压缩包解压后的文件夹里有很多内容。
是顾随帆对各种女人的“深情”凝视的目光，与对各种女人“深情”的告白。还有顾随帆最近和乔嫣瓷闹掰，转而和林月如联姻的信息，还披露了林月如“逼婚”的手段和林家的势弱。
程杏妍不知道是谁，又出于怎样的目的给她发来这个东西？
但她的目光死死看着唯一的文字信息——
“为什么不是你呢？”
*
程杏妍是知道顾随帆有很多女人的。
但没想到这么多。
也没想到，顾随帆会深情地看着那些女人，还会说那些话。
程杏妍也看出顾随帆很多时候都在演戏。
但她也嫉妒那些女人能和顾随帆一同站在聚光灯下。
程杏妍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一道一道被削弱。
让程杏妍彻底崩溃的还是一段录音——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改呢？】
【我说余生只要你，不是一句轻浮的情话，是我深思熟虑思考过的给你的承诺。】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不会改变？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直会堕落下去？你为什么在给我机会之前就否定了我的可能？】
【我从未像爱你一样爱过别人，爱上你之后，我可能才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爱，什么叫真正的喜欢。】
【我知道我过去的劣迹斑斑让你极其不信任，但我会用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我的余生，向你证明，我此生只会有你。】
……
程杏妍崩溃大哭，一气之下清空了桌面，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顾随帆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他怎么会真正爱上别人？！这是假的。对，顾随帆是在说着假的情话……
——别自欺欺人了程杏妍！你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顾随帆？你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能听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虚假的吗？！他就是真的爱上了别人！
——秋青遥？他居然爱的是秋青遥？！凭什么？为什么？秋青遥家比她还穷，比她与顾随帆的差距还大！她到底哪点比不过秋青遥？
——他们之间的20年算什么呢？她又算什么呢？！“余生只有你”，那她的位置呢？顾随帆是要抛弃她吗？她为顾随帆放弃了这么多，她的人生里只有顾随帆，而顾随帆一句话就不要她了？！
——顾随帆，你不是冷血吗？你不是无情吗？你居然还会爱上别人吗？你居然还想与其他人长相厮守吗？你还想摆脱我吗？！
——你做梦！你做梦！！
“——啊！！”
程杏妍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她自己都被这非人的声音吓到。但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如决堤洪水奔涌而出。
这么多年她都在骗自己，顾随帆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顾随帆就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结果现在告诉她，顾随帆是有真心的，是会爱人的，是会想和人长相厮守而一心一意的。
她想起那句文字信息——为什么不是你呢？
【为什么不是你呢？】她脑海里有个声音响起。
对啊，为什么不是她呢？
“为什么不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