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不透光的卧室内,他烦躁地捋了一把额发,自枕头下摸出手机,哑沉出声:“吵死了,别打了行不行?”
“齐轶,开门。”是久违的熟悉女声,她好似松了口气,并未介意他很冲的语气,反而语调放得很软。
齐轶怔忡半晌,撑着床板起身,几分无措,“……嘉嘉,你先等我一会儿!”
他旋即起床,套上夹克外套,拉开窗帘,明媚的光淌进室内,外面原来已天光大亮。
齐轶恍惚了会儿,须臾,扒拉了一下鸡窝一般乱糟糟的头发,去玄关拉开了门。
“不好意思嘉嘉我还以为是我经纪人在给我打电话——”
后半截要说的话戛然而止,齐轶的视线掠过佟嘉悦的肩膀,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你这是个什么鬼样子?”方霁明微微凝眉,几分训斥的意味。
佟嘉悦欲言又止。
倚在玄关口的年轻男人眼眶里布满红血丝,眼下青灰一片,脸色卡白,整个人颇为颓然。
“我们可以先进来吗?”佟嘉悦提议问他。
“嗯。”齐轶闷闷应声,拉开了门。
“你又感冒发烧了?还是做音乐太忘我了,没看来电没顾时间?”佟嘉悦不假思索道。
在室内晃了一圈,几欲是肌肉记忆般的动作,她去料理台拿水壶烧水,在墙角发现喝空的啤酒盖、冰美式咖啡杯,袖子一挽,拎起垃圾桶,把瓶瓶罐罐都收拾进去。再去拉开冰箱门,扫了眼连排的冰镇啤酒,果不其然,她无奈叹了口气。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佟嘉悦怔忪良久。
这是他阶段性失联的常态,佟嘉悦太熟悉了,昼伏夜出,手机关机,熬夜是家常便饭。出于本能的担忧,她上手去做了这些。
“我只喝了两罐啤酒,一杯咖啡提神用,”齐轶似乎也陷入了几分回忆,他走近佟嘉悦,倾身自垃圾桶拎起垃圾袋,轻声说,“好吧,只有三罐,垃圾我现在就去丢掉。”
话罢,齐轶唇角悄悄扬起寸许,“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吧,嘉嘉?”
佟嘉悦掀了掀唇,下意识去看方霁明。
男人面色寡然,只静静敛眼看她。
方霁明面无表情地瞥向齐轶,平声提醒:“你至少先去洗个脸。”
齐轶不吭声,拎着垃圾袋就往外走。
佟嘉悦拦住他,直接下达指令,“我去,你给我去洗漱一下。”
她拎起垃圾袋,径自出了门。
大门被虚虚掩上,室内瞬即陷入死寂。
齐轶和方霁明相顾无言。
好半晌,方霁明淡声问道:“看来没生病?”
齐轶语调里透着虚伪的客套,“多谢霁明哥关心。”
“下次记得及时回你妈妈的电话,别让她担心。”
“她会打电话给你?”齐轶抬眼看向对方,反问。
以佟家为轴心,齐、方两家母亲都与佟嘉悦妈妈的关系交好,从而几家互相熟识。但当单拎出来各论各的,齐母和方母远没有那么熟稔,更遑论隔了一辈的方霁明。
方霁明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说:“打给了嘉悦。”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一起来的?”
“你们已经分手了,齐轶。”
齐轶沉顿半晌,似笑非笑地问:“方霁明,你是不是喜欢佟嘉悦?”
“怎么?”方霁明淡淡瞥他。
“你是佟嘉悦的哥哥,是我们大家的哥哥。她一直只把你当兄长,你这些心思……”齐轶顿了顿,仿若对自己说一般地补充,“我会追回嘉嘉的。”
“是么?”方霁明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掀眼打量他片刻,面无波澜地说,“你不会再有这个机会的。”
二人绵里藏针,话里话外掩不住的火药味,似乎下一秒就要滋滋爆炸——随着“咯吱”一声,虚掩的门被推开,而偃旗息鼓。
佟嘉悦丢了垃圾上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挎上,对齐轶说:“你记得给你妈妈回个电话。阿姨打你的电话打不通,所以着急地打到了我这里来,我遵守诺言来看看情况,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
想起什么,她平静补充:“我点了外卖,待会儿记得拿,无论如何,你要按时睡觉按时吃饭,保持电话畅通。”
齐轶察觉出她的关怀疏离而客气,仿若悄然拉开一道距离,竖起屏障,她的悲喜再与自己无关。
话罢,佟嘉悦和方霁明如来时一般,又很快一起离去。随着大门的彻底关闭,室内再次陷入缄寂。
齐轶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静伫在原地。
良久,断断续续的来电铃声响起,打破死寂。
齐轶接通,母亲打电话来问他,佟嘉悦有没有来找他。
“你再这么我行我素,闭个关谁也不搭理,嘉嘉也不会一直包容你这死德性的……这回我给你制造机会了,你自己好好把握——”
“妈,”齐轶轻声喊,“以后别总去麻烦嘉嘉了,我们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