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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秋猎风起,旧识相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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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点点头,心里踏实些。她不怕沈立输,就怕他逞强摔马。

三人一起往观礼台走,路上遇见不少世家女,大家都穿着漂亮的骑射装或礼服,互相寒暄,笑容都很得体,像一张张精心画好的面具。沈念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可她也明白,自己是沈家的脸面,不能太随意。

近林观礼台今日格外热闹,前排的位置几乎都坐满了。明瑶和阿宁拉着沈念往前走,像两只兴奋的小雀。沈念本想往后坐,可被她们一拽,竟真的坐到了前排偏中的位置。

她刚坐下就后悔了。

前排太显眼了。

她能清楚看见皇帝的主位,能清楚看见皇子们的席位,也能清楚看见林口骑士入场的方向。更要命的是——质子若下场,一定会从她眼前经过。

沈念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看就看,反正她又不喜欢他。

号角声很快响起,加赛开始。

第一项是射柳。骑士们纵马绕林口的柳林而行,需在奔马之上弯弓搭箭,射断柳枝上系的彩绸。这比靶射更难,既要准,又要稳,还要胆子大。

赵勋第一个下场,他骑术精湛,箭法也狠,彩绸一断,观礼台上喝彩声如雷。他勒马回身,朝主位方向扬了扬弓,神色高傲得像在宣告:今日的风头还是他的。

赵珩随后下场,动作轻快,沈念看见沈立在台下紧张得握拳,心里也跟着紧。

轮到质子下场时,观礼台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纵马入场,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狐狸似的眉眼锋利而冷。他没有多余动作,只在奔马之上抬弓、搭箭、松手——一气呵成。彩绸断得干脆利落,连喝彩声都像迟了半拍才响起。

沈念也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这人真的……太会了。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质子勒马回身,目光竟真的朝她这边扫来。那目光只停了一瞬,像无意,又像刻意。沈念心里一跳,赶紧装作看别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结果喝得太急,差点呛到。

明瑶在旁边用扇子轻轻戳她:“念念,你怎么了?”

沈念咳了两声,硬撑:“风大。”

阿宁笑得肩膀直抖:“风大你脸红什么?”

沈念瞪她:“我脸红是被茶烫的!”

两人笑得更欢。

第二项是逐鹿。骑士们需入林追逐那只系了彩绸的鹿,先拔得彩绸者胜。这比射柳更刺激,也更危险——林子里树多,马容易惊,人也容易撞。

皇帝亲自下令开始,号角声一响,骑士们像箭一样冲入林子。沈念看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直盯着沈立的身影。沈立在赵珩和赵晏的护持下入场,骑得不算最好,却很稳。

忽然,林子里传来一阵马鸣,紧接着是人的惊呼。

观礼台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内侍高声喊:“林内惊马!”

皇帝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护卫入林。”

护卫们立刻策马入林,像一阵风。沈念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朝林口望去。明瑶和阿宁也紧张起来,抓着她的袖子。

“念念,别慌……”明瑶声音发颤。

沈念咬着唇,强迫自己镇定。她告诉自己:沈立身边有赵晏,有赵珩,不会有事。

可下一刻,她看见一匹马从林子里冲出来,马背上却空无一人。

观礼台上一片哗然。

沈念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站不稳。她正要冲下台,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姐姐!我在这儿!”

沈念猛地回头,看见沈立从林子里被人扶着走出来,身上沾了些泥,手臂擦破了点皮,却还活着,还能喊她。

她眼泪一下就上来了,却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她冲下台,跑到沈立面前,抬手就给他胳膊一下:“你不是说你不摔马吗?!”

沈立疼得“嘶”了一声,嘴硬:“我没摔!我是……我是马惊了,我自己跳下来的!”

沈念气得想再打他一下,可手抬到半空又放下,改成抓住他袖子,声音发颤:“你吓死我了。”

沈立看见她眼睛红了,反而慌了:“姐姐你别哭……我真没事。”

赵晏站在一旁,脸色比平时更冷,他把沈立的披风拉紧,声音低沉:“先回帐上药。”

赵珩也一脸后怕,拍着沈立的背:“你小子命大。”

沈念点头,正要带沈立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二小姐。”

那声音低而稳。

沈念回头,看见质子站在不远处。他身上也沾了点泥,像是刚才在林子里追鹿时蹭到的。他手里拿着一段彩绸——正是逐鹿要拔的彩绸。

他把彩绸递给沈念,语气平静:“方才在林子里捡到的。你的弟弟……很勇敢。”

沈念一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接过彩绸,低声道:“多谢。”

质子看着她,狐狸似的眉眼微微一软:“你也很勇敢。”

沈念被这句夸得有点懵,随即又觉得好笑:“我哪里勇敢了?我刚才差点哭出来。”

质子却像没听见她后半句,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承认她的勇敢。

明瑶和阿宁在旁边已经快把眼睛瞪出来了。

沈念赶紧拉着沈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质子点了点头:“今日……多谢。”

质子也点头,没有多言。

回到营帐后,沈念让医官给沈立上药。沈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这点伤算什么。”

沈念坐在一旁,眼眶仍旧红着,嘴上却不饶人:“不算什么你抖什么?”

沈立立刻不抖了,硬撑着把背挺直。

赵晏一直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等医官走后,他才开口:“明日别让他下场了。”

沈念点头:“嗯。”

赵珩也点头:“我也觉得,今日太险了。”

沈立立刻抗议:“我明日还要比!”

沈念抬眼:“你再比我就把你箭折了。”

沈立:“……”

赵珩笑得直不起腰。

等他们都走后,营帐里终于安静下来。沈念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段彩绸,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想起质子把彩绸递给她时的眼神,想起他说“你也很勇敢”的语气,想起这几日的“巧合”——惊马、近林观礼台、点心、纸条、彩绸。

她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可这些事凑在一起,也难免让人觉得:怎么这么巧?

她正发愣,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谁?”她问。

“沈二小姐,是我。”内侍的声音依旧客气,“陛下命人送些伤药来,说沈公子今日受惊,赏些药压惊。”

沈念心里一动,起身开门。内侍把伤药递过来,笑了笑:“陛下还说,沈二小姐今日在观礼台很镇定,沈家儿女,果然不凡。”

沈念接过伤药,笑得得体:“谢陛下恩典。”

内侍又道:“陛下还说,明日最后一轮比赛,沈二小姐若有兴致,可再到前排观礼。”

说完,内侍便走了。

沈念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伤药,忽然觉得这“恩典”像一根线,轻轻拴在她手腕上——不勒得疼,却让人没法忽略。

她回到榻上,把伤药放下,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

“凤颈安好。”

她忽然想起质子昨日递回香囊时说的那句话:“你的香囊上绣的是凤颈。”

她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纸条是他写的?

可他为什么要写?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沈念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把纸条塞进枕头底下,决定不想了。她对质子没有喜欢,顶多是觉得他好看、记得他的好。她不能因为这些“巧合”就胡思乱想。

可她也明白,有些“巧合”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猎场的风还在吹,灯火还在摇。

沈念躺在床上,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了一场热闹的戏里——她本只想当观众,却不知何时,竟也成了戏里的人。

而在主帐里,皇帝看着内侍递上来的回禀,淡淡笑了笑。

“沈念今日可在观礼台前排?”他问。

内侍回:“回陛下,在。”

皇帝点头:“甚好。”

他没有再多说,只抬手饮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灯火深处。

第五日,最后一轮比赛的号角声将在清晨响起。

沈念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她只能把披风系紧,把心放宽,像往常一样——嘴上硬,心里软,眼里亮。

可她也隐隐感觉到:这秋猎结束时,有些东西会不一样。

至少,她再也不会把质子只当作“童年时喜欢过的小动物”了。

因为这只狐狸,已经学会在她面前不动声色地出现,又不动声色地把她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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