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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御猫巡游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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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道:“禁足是做给外头看的。宫里流言多,陛下若立刻护着公主,外头反倒更要嚼舌根。”

沈念心里一震。

她第一次真切地明白:宫里的惩罚,有时不是惩罚,是“挡箭牌”;宫里的保护,也常常不是明着护,而是暗着扶。

傍晚,禁足解除。明瑶一踏出殿门就想冲去父皇面前哭诉,却被沈念一把拉住。

“别急。”沈念眨眨眼,“你现在去,像告状。你得像……像去赏花。”

明瑶气得跺脚:“我都被人说成那样了,还赏什么花!”

沈念一本正经:“越这样越要赏。你越慌,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阿宁小声问:“念念,你怎么突然这么懂?”

沈念把桂花糖嚼得咔嚓响:“我不懂。我只是不想你们被欺负。”

她们刚走到回廊,就遇见赵晏。他身边跟着两名侍卫,神色比往日更冷。

“公主殿下。”赵晏行礼,语气平稳,“陛下让我护送二位回主殿。路上若有人拦,不必理。”

明瑶眼眶一红:“阿晏……”

赵晏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道:“走。”

沈念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赵晏像一把伞——漂亮,可靠。

走到御花园拐角时,质子从花影里出来,像一片叶子落地那样轻。

他仍旧是那副“顺路”的样子,手里拿着折扇,衣袍被雨气浸得微潮。

明瑶一见他就委屈:“殿下,你说我像那种会勾结外人的人吗?”

质子认真想了想:“不像。”

明瑶更委屈:“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我!”

质子淡淡道:“因为说你的人,想要的不是真相,是效果。”

沈念听得心里发紧:“效果是什么?”

质子看了她一眼:“让公主名声受损,让陛下不得不处置,让宫里人人自危。”

阿宁小声问:“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质子没答,只把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想动的人,从来不是公主。”

沈念眨眨眼:“那是谁?”

质子看向赵晏:“皇子。”

赵晏脚步一顿,没回头,只道:“殿下慎言。”

质子:“我只是顺路提醒。”

沈念忍不住:“你能不能别老顺路!”

质子唇角一弯:“好。”

他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沈念反而愣住了。

赵晏却像没听见,只对两位公主道:“走。”

质子落后半步,与沈念并肩。沈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心里莫名安定。

她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玉坠不对劲?”

质子:“不确定。只是觉得,宫里突然流行的东西,多半都不简单。”

沈念不服:“那你还让我别捡东西。”

质子:“因为你捡的东西,会被人说成‘你偷的’。”

沈念:“……”

她忽然想起太液池那枚玉坠,想起自己差点把它交给公主的那一刻,后背一阵发凉。

夜里,赵佑终于查到了“莲记”的账本。

账本上写得干干净净,干净得像新的。可赵佑的人从工坊后院挖出了另一本账——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宫名、数量、日期,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记号:十字。

赵佑看着那本账,眼神冷得像雨。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玉坠不是祈福,是标记。”

侍卫问:“标记什么?”

赵佑把账册合上:“标记谁已经被收买,谁可以被利用,谁是‘自己人’。”

侍卫倒吸一口气:“那太液池的宫女……”

赵佑点头:“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或者,她本就是‘自己人’,却想退出。”

侍卫咬牙:“那幕后的人是谁?”

赵佑看向皇城深处,声音很轻:“账本上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侍卫:“谁?”

赵佑吐出两个字:“赵勋。”

三日后,皇帝设宴,名为“赏雨”,实为“收网”。

殿里灯火通明,酒香与花香混在一起,像一张温柔的网。明瑶和阿宁坐在女眷席上,神色仍有些紧张。沈念一边吃点心一边给她们使眼色:别怕,吃,吃胖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们。

明瑶:“……你这安慰方式真特别。”

阿宁:“我吃不下。”

沈念把一块玫瑰酥塞到阿宁手里:“吃不下也得吃。你不吃,别人就以为你心虚。”

阿宁:“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心虚……”

沈念认真道:“宫里就是这样。”

宴席进行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跪地禀报:“陛下,西偏门侍卫换岗异常,有人持公主令牌调走了两队人。”

殿内瞬间安静。

皇帝放下酒杯,眼神不怒自威:“公主令牌在何处?”

明瑶猛地站起:“在、在我这儿!”

她手忙脚乱从腰间解下令牌,举起来。令牌上刻着公主专属的花纹,边角还有一道小小的猫爪印——那是明瑶小时候调皮,用雪团的爪子按上去的,后来竟成了独一无二的标记。

侍卫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可、可调岗的侍卫说,令牌上也有猫爪印……”

皇帝眼神一冷:“拿来。”

侍卫将另一枚令牌呈上。

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案上,竟一模一样——花纹、刻字、连猫爪印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瑶眼睛瞪圆:“这、这不可能!”

阿宁也慌了:“怎么会有两枚?”

沈念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那枚“假令牌”的猫爪印,越看越别扭。

她想起雪团的爪子——雪团是只肥猫,爪子肉垫圆,按出来的印子像一朵小梅花,边缘软乎乎的。

可假令牌上的猫爪印,边缘太硬,太整齐,像用刻刀刻出来的。

沈念心里一跳,脱口而出:“这猫爪印不对!”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念被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雪团的爪印……没这么尖。它肉垫圆,按出来边缘是软的。这个像刻的。”

明瑶一愣,随即猛点头:“对对对!雪团的爪印是圆的!”

阿宁也反应过来:“而且雪团右前爪少一根小肉刺,印子会缺一点!”

皇帝看着她们,神色终于缓了些:“你二人细看。”

明瑶和阿宁凑近,果然在真令牌的猫爪印边缘找到一处极细的缺口,而假令牌没有。

皇帝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赵佑立刻起身:“儿臣请旨,即刻去西偏门抓人。”

皇帝点头:“去。赵勋,你也去。”

赵勋脸色一变,随即起身:“儿臣遵旨。”

质子也起身行礼:“臣愿同往。”

皇帝看了他一眼:“准。”

沈念看着质子随赵佑走出殿门,心里忽然很慌——她第一次觉得,质子的“顺路”不再是玩笑,而是要走进真正的刀光里。

她想跟出去,可她不能。

她只能坐在席上,手里攥着那枚平安扣,像攥着一点微弱的光。

西偏门外,雨停了,云裂开一线,月光像一把薄刀落在石板上。

两队侍卫被调走后,宫门处只剩几名留守。赵佑带人赶到时,正看见一名内侍拿着令牌指挥开门。

“拿下。”赵佑声音冷。

侍卫一拥而上,内侍挣扎:“我有公主令牌!你们敢——”

赵勋冷笑:“令牌是假的。”

内侍脸色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骨头。

质子站在一旁,折扇轻轻敲着手心,目光却落在门侧的阴影里。

“出来。”他忽然道。

阴影里走出一名中年太监,神色镇定得过分:“殿下说笑了,奴才只是路过。”

质子:“你路过得很巧。”

太监笑:“宫里路多,难免巧。”

质子折扇一收,指向他腰间:“你腰间的玉坠,没有十字暗记。”

太监脸色微变。

质子继续:“没有暗记的,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因为你们不需要靠玉坠证明。”

赵佑眼神一冷:“拿下。”

太监终于慌了,转身就跑,却被侍卫按倒在地。

赵勋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这是……我的人。”

赵佑看了他一眼:“你的人,拿着假公主令,调走侍卫,欲开宫门。你说,这算什么?”

赵勋脸色铁青:“我不知!”

质子淡淡道:“你不知,不代表你没被利用。”

赵勋猛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质子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几人能听见:“你以为你在下棋,可你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躲在你身后,借你的名声做事。”

赵勋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赵佑命人搜身,从那中年太监怀里搜出一封密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十字暗记,旁边写着两个字:

“收网。”

赵佑眼神更冷:“他们想借今日宫宴,制造混乱,再把脏水泼到公主与赵勋身上。”

质子看着那封信,指尖微微一紧,像想起了什么,却没说。

赵佑下令:“带回诏狱。连夜审问。”

侍卫押着人离开,赵勋站在月光里,像被人当众剥了一层皮。

他忽然问:“父皇……会怎么处置我?”

赵佑没有回答,只道:“回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至少,别再当棋子。”

质子转身离开,路过宫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城的灯火。

灯火明亮,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暗。

而在那暗里,有人的刀,已经磨得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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