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看见利寻眉眼间挥不去的疲惫，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

“先生，今天还是去洛先生哪里吗？”

利寻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应了一声，闭上眼。

他身边的司机、管家甚至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洛池的存在，也都在猜测他和洛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流言蜚语传得很快，也很离谱。

而对待这些八卦，利寻没有做任何解释，这无疑让那群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们更加起了探究的心。

利寻是何许人也？他们这一辈里标杆一样的存在，完美的代名词。

利寻当年被利家老爷子从C城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接回来时，大家最多只有惊讶和准备看好戏，谁能想到短短半年的时间，这位突然回来的利少爷就以雷霆般的速度接手了利家的大半事务。

那个时候他可只有十七岁！

就连一直被所有人看好的成以文，都被这个只有十七岁，但眼神凌冽的少年给比了下去。

成以文和利寻的争斗便是从那个时候就暗暗开始了。

比起成以文丰富又糜烂的私生活，利寻简直配得上洁身自好这四个字，从来没有过任何绯闻。

除了这个洛池。

尽管外面的流言都快飞到脸上了，利寻仍然只是淡淡地拂过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根本不在意一样。

这也让利家管家和司机都不由开始思考。

或许家主和这个小少年之间......是真的？

利寻再睁开眼的时候，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洛池现在住的公寓楼下。

漆黑的眼瞳状作无意一般扫了一眼后视镜，但很可惜，那里什么也没有。

利寻敛下眼底的情绪，没什么表情地朝小区走去。

挂着假面具一般的浅笑坐在沙发上，看眼前的男孩忙前忙后，利寻心里的烦躁不安却隐隐有上涨的迹象。

这是第三天了。

他仍然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的影子，甚至就连那些监督者也都不见了踪影。

第三次回溯的时候，利寻想过要改变这一切。

他能看见跟在穿越者身边的系统，比上个世界看得还要清楚。

所以他决定和他谈谈。

可想法甫一冒头，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深深刺进来，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后来他明白了，这是所谓的剧情保护在阻止他做出改变。

可利寻不甘心。

于是他试了第三次、第四次。

利寻发现，每一次来的穿越者的性格都不一样，都与“洛池”相差甚远。

他们以为自己和系统说的话，他绝对不知道，但其实每一个白眼，每一声不屑，利寻都清清楚楚。

这其中当然也有一两个，抱着真的想要拯救他的心而来的人，但利寻对他们嗤之以鼻。

他不需要他们的拯救。

每一次新的回溯，随着系统越来越清晰的身形，利寻发现他能探究到的，关于那边的东西就更多。

第五次回溯的时候，他注意到还有别的东西也在看着这边。

一开始利寻以为是和系统一样的存在，甚至担心过是不是新的拯救者更换了系统。

但后来他听见这些家伙称自己为：监督者。

监督谁？

他还是拯救者，又或者说，是这个世界里真正的主角攻受？

但没想到他都猜错了。

利寻亲耳听见这群监督者用没有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我没看出jn351412有什么不对劲啊？】

【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一直完成不了任务，这都第五次了，原先接过他这个任务的几个穿越者对他都有意见，好几个写投诉信说他任务诈骗。】

机械的吸气声听着很滑稽，但是利寻却完全笑不出来。

【诈骗？我看着不像啊，是那几个完不成任务的恼羞成怒了吧？这不是常有的事？这家伙也不会给自己申诉一下。】

另一个监督者没有接话，周身橘黄色的光圈闪了闪。

【没办法，残次品就是这样，呆头呆脑的，他但凡申诉了，我们也就不用来了。】

滑稽可笑的电子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利寻如梦惊醒一般意识到。

他此前从来没想过，任务失败带来的一次又一次回溯背后，系统会受到什么惩罚。

-

今晚的晚餐也仍旧是沉默的一顿饭，葛柒见今天利寻的脸色似乎好些了，不禁想起他这几天听到的一些风声。

虽然洛家现在在圈子里已是查无此人，但葛柒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又被那群小少爷拉回群聊里了。

明明当时在听说洛家破产的时候，他们马不停蹄地就把他踢出群聊，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又悄无声息把他给拉了回来。

再次回到群里，洛池没有说过话，久而久之，一群聊嗨了的二世祖们便忘了群里还有这么个人，聊起利寻和成以文之间的事情时也是毫不避讳。

“利先生。”

利寻抬头看向洛池。

“我，我想找份兼职。”

像是怕会被拒绝一样，男孩的声音小小的，他等了片刻，听见利寻笑了笑。

“小池，我没有限制你的人生自由，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或者你听到了什么……我很道歉。”

洛池愣愣地看着男人，他没想到利寻会突然如此诚恳地和他道歉。

利寻接着说道，“成以文这两天看似没有任何动作，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而且，也因为我，现在许多人都在等着看你的好戏。”

“虽然我本来无意要这样做，但实在是人言可畏。”

洛池呆呆地看着利寻的眼睛。

“是我提出的要资助你，帮你重新回到正轨，但只是把你带到这里后就不闻不问，那群好事者难免会多嘴。所以......”

葛柒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他每天来这里其实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真的就是因为担心如果只是留自己一个人在公寓里，会被人误会成不受宠的金丝雀。

那难道天天来了就不是养金丝雀了？

葛柒忍不住想要开口，不过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想要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只是资助？”

“什么？”

为什么只是资助我而已，为什么不是再图点别的？就像成以文说的那样。

利寻从男孩明亮又不解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没有问完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模糊的情绪。

他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