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孟澋与二人用过晚膳,外边日头还烈着。自入夏后,解慎川送的那盆兰草也因此,一直被江孟澋养在案头。
“它能熬过苍连岭的风雪,也能等我从西蜀回来。”
他临行前说“等我”,可自己却要走了。
千里江南烟雨,重峦西蜀云山,再见一面竟是那么难。
想来也怪惹人笑的,自己等了他半载,现下又得再等一年。
江孟澋“嗐”声,提起衣摆,对坐在那株兰前。
要带走么?江南湿热,与北疆干寒天差地别。这兰草性子再韧,也不一定适应那千里外的温软水乡。
但若是留下,自己答应要照料好它,这般是否算是食言?而况自己只身离京一年,若连这一点念想都不在旁……
他与它对视着,沉吟良久,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看的是兰草,还是远在西蜀的解慎川。
终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起身将它轻缓捧起,放到后院树下,又寻来竹刀和陶盆。
江孟澋心想,这株兰长势旺盛,根系定然发达,或可将其一分为二。
他盛了半盆江济堂后院树下积年的土,再动作极轻极缓地用竹刀拨开兰草根部。
屏息凝神下,这兰也算是分栽好了。
日斜西山,江孟澋给两盆兰浇透水,正欲收拾器具,阿喜便推开院门走来:“先生,请帖都备好了……咦?这兰草……分家了?”
江孟澋轻笑着淡淡“嗯”了一声,边净手边道:“阿喜,你过来。”
阿喜依言上前,两只眼睛仍在两盆兰草间打转。
江孟澋道:“江济堂诸事,我已交代阿云。唯有一事,需托付于你。”
阿喜闻言,神色一正:“先生请吩咐!”
江孟澋指了指那盆丰茂的母株:“我带走小的,大的这盆,想托你照料。”
阿喜眸光闪烁,随即又有些忐忑:“我?先生,我虽见您平日照料它,知道些门道,可、可这是您珍视之物,万一我养坏了……”
“无妨。”江孟澋看着阿喜仍有些不安的神情,温声道,“养护之法你定是晓得的,只是有些细微之处,我稍后写与你。纵有闪失,亦是天命,我不会怪你。”
阿喜听先生如此信任,胸中涌起一股热意,用力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把它养得好好的,等您回来!”
江孟澋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好。”
“对了,先生。”阿喜没忘记自己原本是来做什么的,“小云大夫让您看看这请帖制得可还行。”
依朝廷新科惯例,江孟澋赴任前需在京中朝楼设宴,答谢荐举人及朝中诸位重臣。
此举既是礼仪,亦是他步入仕途之初,与朝堂诸公初次正式往来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