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的拖曳声在青溟仙宗终年不散的寒雾中刮擦出刺耳的轨迹,如同钝刀在冻骨上反复拉锯。洛明玦的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残破傀儡,任由那四条流淌着暗金生命光晕的锁链拖拽着,在冰冷坚硬的玄冰地面上滑行。每一次颠簸,都让腰腹那道被琥珀蜜露粗暴“弥合”过的巨大伤口深处传来沉闷的撕裂感,仿佛里面塞满了无数细小的、正在啃噬的冰针。额角残留的蜜蜡斑痕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暖香,与这万载冰峰的死寂寒气格格不入,如同一个烙印在灵魂上的、挥之不去的亵渎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拖行的速度骤然减缓。锁链绷直,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将他残破的身躯狠狠掼在一处冰冷的凸起上。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眼前并非熟悉的寒狱甬道,也非任何他曾踏足过的青溟峰峦。
这是一片巨大的、由整块玄黑色冰岩生生削凿而成的平台。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渊壑,呼啸的罡风卷着冰晶碎屑,如同亿万细小的刀刃在平台边缘疯狂切割,发出永不停歇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孤峭的、同样由玄冰铸就的巨碑。碑身没有任何铭文,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恐怖划痕,如同被某种远古凶兽用利爪反复撕挠了千万年。每一道划痕深处都凝结着暗沉发黑、早已冰封不知多少岁月的污血残迹,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朽气息。
百战峰。
青溟仙宗内,只存在于传说中、用以惩戒或“磨砺”那些彻底无望、却又因某种缘由不能立刻处死的“废器”的绝死之地。
锁链的拖曳声彻底停止。
洛明玦的身体软瘫在冰冷的碑座之下,如同被丢弃的破布。他试图撑起身体,腰腹伤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熟悉的腥甜。右臂依旧被那层诡异的黑色薄冰覆盖,麻木中带着细微的、如同虫豸啃噬骨髓的刺痛。体内那股被系统强行注入的、庞大而温暖的“伪生”力量,此刻如同蛰伏的岩浆,在冰封的经脉下缓缓流淌,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种被异物强行撑开的胀痛感。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那座布满血痕的玄冰巨碑深处震荡开来!声音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冰层下发出的第一声梦呓,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凶戾气息!
紧接着,巨碑表面那些深深刻入冰层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血残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无数道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流光,从那些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痕深处缓缓渗出、流淌、汇聚!流光所过之处,冰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强酸腐蚀!最终,所有暗红流光在碑身正中央汇聚成一个扭曲旋转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暴虐气息的漩涡!
漩涡深处,一点刺目的金芒骤然亮起!
光芒并非炽热,反而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极致锋锐!如同一柄尘封万古的凶兵,在血池中缓缓出鞘!
“呃……”洛明玦被那金芒刺得瞳孔骤缩,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他想后退,但身体被锁链和剧痛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金芒在血漩中急速膨胀、拉伸——
唰!
一道完全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猛地从漩涡中心一步踏出!金光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框架,通体流淌着粘稠如同实质的杀戮意志!它手中同样握着一柄由金光凝聚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斩断一切生机的巨剑虚影!
没有言语!没有停顿!
金光人形甫一踏出漩涡,手中巨剑虚影便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毫无花哨地朝着瘫软在碑座下的洛明玦当头劈下!剑锋未至,那纯粹为毁灭而生的锋锐气劲已经压得他浑身骨骼咯吱作响,腰腹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再次涌出!
死亡!纯粹的死亡气息!比沉骨荒原的绝望更直接!比沸血渊的熔岩更暴烈!
“吼——!”洛明玦喉咙里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被锁链禁锢的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动作牵动全身伤口,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意识!但他顾不上了!
轰!
金光巨剑狠狠劈落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坚逾精铁的玄冰地面被硬生生斩开一道深达尺许、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裂痕!冰屑混合着冻结的污血碎渣如同霰弹般激射而出,狠狠打在洛明玦翻滚的身体上,带来一阵密集的刺痛!
金光人形一击落空,没有丝毫停滞。它那模糊的金色头颅似乎“转向”了洛明玦翻滚的方向,手中巨剑虚影再次扬起!动作简单、直接、迅捷如电!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力劈华山!剑势笼罩范围更大,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避无可避!
洛明玦眼中血丝爆裂!右臂那层覆盖的黑色薄冰在生死危机刺激下骤然亮起幽光!一股冰冷、坚硬、非人的力量感瞬间充斥了那条麻木的臂膀!他几乎是凭借着被系统改造后强行植入的战斗本能,用那条覆盖黑冰的右臂,悍然迎向劈落的金光巨剑!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洪钟炸裂般的恐怖金铁交鸣声轰然爆发!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洛明玦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砸在右臂之上!覆盖的黑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臂骨深处传来清晰的骨裂剧痛!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狠狠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玄冰碑座之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在惨白的冰面上溅开刺目的红梅!
而那金光人形也被这狂暴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踉跄一步,手中巨剑虚影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它似乎毫无痛觉,稳住身形的瞬间,金色头颅再次“锁定”洛明玦,巨剑第三次扬起!剑势更加沉凝!杀意更加纯粹!
洛明玦背靠着冰冷的碑座,右臂软垂,黑冰碎裂处渗出暗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粘稠液体(那并非血液!),滴落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腰腹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身下冰面。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钩在体内搅动!他看着那再次逼近的金光巨剑,眼中只剩下绝望的血色。
就在金光巨剑即将再次劈落的瞬间——
嗡!
一直沉寂的四条锁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洛明玦残破的身躯!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灼热(却冰冷刺骨)的“伪生”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灌入他枯竭的经脉!这力量带着一种绝对的命令意志,强行压制了他所有的痛楚和恐惧,甚至接管了他部分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
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如同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猛地从碑座下滑开!速度比他自己能做出的极限反应快了数倍不止!
轰!
金光巨剑再次劈空,狠狠斩在玄冰碑座之上!碑身剧烈震颤,一道更深的新痕与无数古老血痕交织!
洛明玦的身体被锁链力量强行扯到平台另一侧,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灌入的力量在疯狂修复他崩裂的伤口,但那种被异物强行撑开、撕裂原有结构的剧痛更加清晰!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改造成一具只为战斗而生的冰冷机器!
金光人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变化激怒(如果它有情绪的话),模糊的金色轮廓猛地膨胀了一圈!手中巨剑虚影爆发出更加刺目的金芒!它不再使用简单的劈砍,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璀璨金虹,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洛明玦疾刺而来!剑尖所指,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裂纹!
锁链再次嗡鸣!暗金光芒暴涨!洛明玦的身体再次被强行扯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闪避!他被那股力量操控着,覆盖黑冰的右臂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悍然挥出!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被锁链力量强行催逼出的、混杂着暗金与琥珀色的诡异流光,狠狠抓向金光人形刺来的剑锋侧面!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