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小两口,是多久没见了,在大门口腻乎着。赶紧进来吧。”
秦翠芬的眼睛一直忙着在俩人之间打转悠,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更关注周圩。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推开了齐言,亲昵地领着周圩进门,力度倒也不大,只是一副带着自己女婿进自己家门的架势,过于自来熟了点。
齐言看着这一幕属实有点无语,只是刚才她说什么,“两口子”?!
“完了,完了…”
齐言这时候想拦也根本拦不住。
反倒是周圩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连嘴角那个浅笑现在都显得格外地如沐春风。
刚进庭院,原本还趴在地上啃着骨头的星星,这时也冲了出来朝他汪了几声,尾巴也不摇了,比她刚回来的时候更凶。
可周圩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蹲了下来试图抚摸眼前这只犬吠着的狗。
“星星!”齐言连忙出声阻止。
周圩不怕是他的事,但齐言可不想他被自家狗给咬了,到时候少不得还要陪他去打狂犬疫苗,何况还有周家那里需要交代。
星星适应能力也很强,齐言在家里住了一晚就被她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周圩伸出的右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星星,闻声便顿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落在了星星身上。
大约是很舒服,星星不仅没反抗甚至表情还有点享受,连眼睛都微眯了起来。
“没事”,周圩一边给星星顺毛一边扭头对齐言说,只一瞬眼神又落回到了星星上,“你叫星星。原来,你就是星星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言总觉得周圩说到“星星”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得很温柔。
大概是今天的夕阳有些耀眼吧。
齐言还没反应过来,周圩先站起了身。
“走吧,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周圩嘴上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有要往前的意思。
他在等齐言带路,毕竟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齐言明白他的意思。纵然不想面对,可周圩到底是出现了,与其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倒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跟外公外婆解释。
至于秦翠芬,她也看出来了,人家根本没有要走的打算。
“外公外婆,这位是周圩。”
除了名字,没有任何的介绍。
但黎国平和李敏心里却猜出来七八分,平白无故的哪有男生跑到人家女生家里的,还是这么偏僻的季家村。更何况,齐言到底是他们带大的,装是装不来的。
“外公外婆,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周圩,是齐言的,丈夫。”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齐言,眼神中有几分莫名的情绪,只是此刻的齐言早已无暇顾及。
她一心只想着待会儿怎么熄灭两位老人的怒气。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卑不亢,“很抱歉这么晚才来拜访二老。”
说话间,周圩将牛奶和果篮递了过来。
“也不知道二老喜欢吃什么,这牛奶和水果都是今早刚买的,还请两位笑纳。”
齐言知道他带来的恐怕还不止这些。他这个人从小就事事周到,大约是在周家那样的氛围里长大的,有些感觉浑然天成,毫不突兀。
周圩的自我介绍也不长,很快就结束了。只是黎国平夫妇沉默了很久,就连秦翠芬都快受不住这样的低压了,刚准备开口却被黎国平抢了先。
“她三婶,今天多谢你了,给这孩子领了路。你也辛苦,这天色也不早了,就别散步了,快回去歇着吧。齐言,把这牛奶给你三婶也带上,不能空手着回去嘛。”
这是要赶客了,秦翠芬有些不情不愿的。
说实话,掺和到这件事里头她也不是一点私心没有。
可到底是人家自己的私事,这明摆着是要关起门来解决,她再不情愿也只好应下。
来日方长嘛,就算齐言要出去工作,这黎老爷子夫妻俩也还得在季家村住着,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敏送走秦翠芬后在黎国平的示意下将内外的大门都给关上了。
齐言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外公外婆,我知道错了。”
上一次下跪还是她说要回齐家的那个夜晚。
李敏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主意太大。
可当初他们的女儿黎悦不就是死在了没有主意上嘛。
“错哪了?”
黎国平的声音还是那么有威严。
“我结婚的事,不该瞒你们。”
但愿他们能满意周圩这个孙女婿吧,起码别把对齐意同的偏见带到周圩身上。
他们俩现在还走不到离婚这一步。
没等到黎国平的下一句问询,周圩率先走到了齐言身边将她扶了起来送到了长凳上,转身自己跪了下来。
周圩什么时候下跪过?
就连当初在齐家,齐意同夫妻俩都把才17岁的他当作上宾对待。
“外公,这件事不是齐言的错。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拜访二老,没有向两位亲自求娶齐言,也没有安排俩家人见面。我应该把所有的礼节都做到位的。实在是抱歉。”
周圩虽然跪着,但是腰板挺直,每一字都不卑不亢。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齐言大学毕业的时候。”
那年齐言22岁,周圩24岁。
“那你们两个是自由恋爱?同学?”
这话只能李敏来问。
有时候齐言真的觉得自己外祖父母有默契的很。
如果要实话实说,那答案是否定的。可是现在齐言希望周圩不要那么诚实,否则只会离标准答案越来越远。
“我们的确是同学。”周圩看了眼齐言,似乎是在让她放心,“但我们不是自由恋爱。”
齐言心下一紧,万一周圩被打上了齐意同第二的标签,那一会儿外公拿拐杖打他出门,她是帮还是不帮。
“不是?”
李敏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用已经干瘪的手扶着桌子借力坐了回去。
“对,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祖母很喜欢齐言…”
“住口!”
老爷子再也听不下去了,一阵猛咳,颤抖着手不断用拐杖敲击着地面。李敏忙站起来轻拍他的背部。
又是一个黎悦,又是一个齐意同,又是一个齐家啊。
他们夫妻俩到底做错了什么,同样的事情时隔近二十年还要再一次发生。
“外公,不是那样的。”
不能再让周圩说下去了。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周奶奶,但是那是因为我…”此刻的齐言头脑风暴中,她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今天这个谎她必须撒,“我在街上救了周奶奶,所以她才对我有好感,把周圩介绍给我了。我们后来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才要结婚。”
齐言怕黎国平和李敏不信,连忙跪到周圩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她此时的眼神肯定坚定得跟当年加入组织一样。
只是周圩的手怎么有点硌手?
是戒指。
没想到他还戴着。
殊不知周圩还在回味“”彼此相爱”这四个字。
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这样。
周圩觉得当年的小狐狸又回来了。
“齐言!你先出去!”
以前不管多生气,外公外婆都不会喊她齐言。
似乎只要不冠上“齐”这个姓,齐言就可以不是齐家人。
他们一直这样麻痹自己。
可今天…
齐言无奈,至少此时不火上浇油她还是能做到的。
被“赶”出来之后她也只能有心无力了,只能抱起星星找了张小竹凳坐下来看星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落日已慢慢被点点星光所代替。等周圩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齐言和星星一人一狗就这么沐浴在静谧的月光下。
是很美的一幅画,就像祖母屋里挂的那副一样,甚至更美。
除了…画中美人此刻正在嘟囔着有些饿。
“那就回屋继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