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声音也微颤了起来,眼泪也夺眶而出,是真情还是假意,此时都难以分辨了。
林桉没接话,从齐言提到齐意同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又在给自己挖坑等着她跳进去了。
从前这一招是她用来对付黎悦的,哪曾想风水轮流转,她也被齐言给摆了一道,当时她还只有16岁。
“这是什么话!你就是问问整个齐家的人,也没人会说出半点我对齐宴的不好来。“林桉正色道,俨然一副大家长教育人的姿态,可又状似无意地瞥了眼一旁一言未发的周圩,话锋一转,”小言,这些年你不常回来,对家中的事情不了解,我也不怪你。可今天周圩也来家里了,有些话你可不能昧着良心乱说啊。”
“林姨见谅,小言昨晚在医院守了齐宴一夜,整宿都没合眼,到现在肚子里都是空的。要不是下午齐宴醒了,我又一直在劝她,她还放心不下回来呢。”周圩轻轻揽过齐言,低头垂目,注视着她的眉眼温柔得像春日沐浴下的一汪池水。
怀中的人只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就知道这出戏该怎么继续唱下去。
她任由他这么抱着,甚至还将头半掩进了他的怀里,既虚弱又委屈的样子,让他想起了16岁的少女撑着伞在烟雨朦胧中喂过的那只流浪折耳猫。
那夜,路边泛黄的灯光在一人一猫身边晕染开的场景至今仍然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头,等意识到的时候,想收回手,竟还有些不舍。
她的头发很柔顺,摸起来手感比家里那只猫都好。
要不,再多摸一会吧。
她应该…不会发现吧。
他这么想着,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心虚实在可笑。
当然,这番百转千回的心思,齐言自是无暇顾及。
她还以为这也是这出戏里的一个设计。
她将头埋得更深,还在周圩的怀里蹭了蹭。
这下,更像小猫了。还是只在外面打了架,回家向主人撒娇求安慰,求帮助的可怜小猫。
只不过,到底是谁先打的谁就为未可知了。
“但我不认为她这是在昧着良心说话。即便是一时口不择言,也绝不是含血喷人。”
周圩表明了立场,接下来就该是她的主场了。
正当她兴致勃勃地准备起身战斗时,刚抬起的头又一次被大手猛地按了回去。
“既然林姨您觉得小言长时间不回来影响了跟齐宴培养姐弟情,那不如让我们把他接回平京。一来,齐宴现在还需要人照顾,小言和我也是时候承担起身为姐姐姐夫的责任了。你和岳父养育齐宴多年,也是受累了,这一次权当是让我们夫妻俩尽一分孝心。二来,这么多年他们姐弟俩一直也没机会多接触,想必肯定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他们一母同胞,感情好了,我想您和岳父也定会欣慰的。”
周圩平时话虽不多,但这些场面话也是从小练就的,此时也不过是信手拈来。
“那怎么…”
林桉立时便要反对,只是话还没说完,齐意同回来了。
他虽然打断了林桉的话,但也只是同周圩和齐言寒暄了两句,既没反对,也没说半点同意的话。
“爸爸,您回来啦,那咱们快开饭吧,我都有些饿了。”
齐言亲昵地挽过齐意同的胳膊,仿佛从未接到过那通生疏的不像父女的电话。
齐意同也拍了拍她挽来的手附和着。
随着年纪大了,这样父慈子孝的生活他也开始受用了起来。
一旁的林桉面露难色,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林姨?是饭还没准备好吗?”
齐言知道,她还在等所谓的贵客。不过看样子,刘姨有一点说错了,齐意同今天的角色倒更像是不速之客。
“自然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
“只是这饭难道不是给爸爸准备的吗?也是,听刘姨说你为了准备这顿饭连去医院照顾齐宴的功夫都没了,看来是有贵客临门啊。”
“倒也不是什么贵客,只不过是为了赔礼道歉,着实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陪什么礼?”
“自然是小宴把人家孩子打了这事儿啊。意同,咱们都是当父母的,哪能真不管孩子呢。”
“你的意思是小宴打的人,结果自己住进医院了?”
齐言也想反驳,没想到父女俩头一次同频了。
这瞎话编的再想装糊涂也是不能了。
“我也知道这事儿有些离奇,可是昨天事发之后姗姗也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晚上。警察那边也是这个说法。”
林桉此话一出,齐意同也没再说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他真的信了,也或许他又开始了权衡利弊。
“更何况,人常道‘惯子如杀子’,意同,不能因为小宴是咱们的孩子就这么放任他啊。”
林桉表面上是在同齐意同说话,可暗地里却不时地观察着周圩。
“咱们齐家这两年终究是比不得从前了,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只怕有心人大做文章,现在的舆论可是厉害得很。意同,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行了,小言和周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既然都把人给请来了,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就好。我上楼换件衣服,你们看着办吧。”
不愧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夫妻,林桉总能摸准齐意同的命门。
齐言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怎么还能期待来自齐意同那点微薄的父爱呢。
今天即便周圩不说,她也定会提出带齐宴走的。
齐家,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避风港。
“我们也上楼吧,你一宿没睡了,先补会儿觉。”
既然是要宴请,想来还需要点时间。
“好,我也该换一换衣服了。你要回去吗?你那房子都空了好些年了,要不我找几个人帮你打扫一下。”
要不是齐言提起,他都快忘了自己在隔壁还有套房子。
当时周家逼着他转学来南临,美名其曰和未来的妻子培养感情。
原本俩家人商量的意思是让他直接住在齐家。这样一来他和齐言每天同住一个屋檐下,上下学也能成双入对,多的是机会好好了解对方。
可周圩只在齐家住了一个礼拜,跟齐言打了个照面就搬到了隔壁那栋别墅里。
以他周家的能力在南临买套房子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周圩不喜欢齐家的尔虞我诈,同样也不喜欢隔壁一进家门的冷冷清清。
他反而…更喜欢有齐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