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空下,蜷缩在岩石阴影中的苏洛璃,仿佛终于从绝望的泥沼中汲取到了一丝微弱的力气——或者说,是走投无路下的本能驱使。
她缓缓松开紧抱的双臂,动作僵硬而迟缓,先是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泛红、却少了些泪意、多了点空洞麻木的眼睛,茫然地环视了一圈周围荒凉死寂的景象。目光掠过扭曲的植物、冰冷的金属、灰扑扑的地面,最终,落在了自己那双伤痕累累、沾着尘土和干涸血迹的手上。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哽咽余韵的叹息。然后,她用还算干净的右手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颊,像是要擦去并不存在的泪痕,也像是某种下定决心前的仪式。
“必须……做点什么……”她低声喃喃,声音细弱沙哑,几乎被风声淹没,却恰好能被高品质的直播收音设备捕捉到一点余音。
【说话了!她说‘必须做点什么’!】
【还能做什么?等死呗。】
【估计是想找点柴火?晚上会降温的,虽然模拟环境不会真的冻死,但低温debuff也够她受的。】
【E-的体质,估计一点低温就够她受的,生火倒是个正确思路,虽然她肯定搞不定。】
弹幕因为她的“振作”(或者说垂死挣扎)而又稍微活跃了几条,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导播画面依旧在其他选手的高光时刻之间切换,只有她个人终端上那个小小的、几乎无人关注的窗口,还在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洛璃仿佛下定了决心,用手撑着身后冰冷的岩石,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站直后,她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扶住岩石才稳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作战靴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迈出了离开这个“安全角落”的第一步。
方向,并非指向任何地图标注的资源点或任务方向,而是看似随意地、漫无目的地朝着附近一片生长着更多扭曲、干枯植物的区域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虚浮,但比之前似乎多了点“目的性”——尽管这目的性在观众看来,不过是绝望中的胡乱摸索。
她走到一丛约半人高、枝叶扭曲呈暗褐色、早已失去所有水分的枯死灌木旁。这灌木形态狰狞,枝干上还残留着一些尖锐的棘刺。
苏洛璃站在灌木前,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畏惧。她伸出右手,试探性地想去折一根较细的枝条,手指刚碰到,就被枝条上干燥锋利的树皮碎屑扎了一下,立刻缩回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试了几次,都因为害怕被刺到而不敢用力。最后,她似乎放弃了徒手,想起了那把生存刀。
她笨拙地从腰间刀鞘中抽出那把民用生存刀,双手握住刀柄(右手为主,受伤的左手辅助),对着一条看起来相对光滑的枝条,用力砍去。
刀刃砍在干燥坚硬的枝条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枝条应声而断,但断口参差不齐,且有木屑飞溅。反震力让她手臂一麻,刀差点脱手。
她稳住刀,脸上露出一丝“成功”的微弱亮光,但很快被疲惫取代。她弯腰捡起那根断枝,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在旁边地上——那正是她计划中堆放燃料的位置附近。
接着,她瞄准第二根、第三根……
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靠蛮力(对这具身体而言)和运气。有时一刀就能砍断,有时需要好几下,木屑乱飞,有时砍偏了,刀刃砍在更粗的枝干或旁边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她自己也被震得龇牙咧嘴。
【她在砍柴?这手法……我爷爷看了都要摇头。】
【直接用脚踩断可能都比她用刀快。】
【看那飞溅的木屑,好多都浪费了。】
【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效率太低,砍了四五根后,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地上那几根长短不一、粗细不均、断口毛糙的“柴火”,又看看眼前还有大片的枯灌木,脸上露出了为难和沮丧的表情。
她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右手,开始整理地上那几根枝条,试图将它们摆整齐。动作慢吞吞,一根一根地调整,还不时因为枝条上的刺或粗糙处扎到手而轻呼。
整理的时候,她的指尖(在观众看不到的角度)极其轻微地拂过每一根枝条的特定部位,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感知其内部纤维的密度、排列方式、含水量(模拟)以及残留的微量能量属性。
这根……纤维过于疏松,燃烧会太快,温度过高且不稳定,剔除。
这根……内部有细微的树脂结晶(畸变残留),燃烧会产生有毒烟雾,剔除。
这根……纤维紧密均匀,含水量极低,且木质中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类似“沉香”的稳定特性,就是它了。她将这根枝条放在了准备带走的“柴堆”最下面。
这根……质地坚硬,燃烧缓慢,能提供持久的基础热量,留下。
她看似毫无章法的挑选和整理,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一次基于古老“火候”知识的初步筛选。哪些作为“主薪”,哪些作为“引燃”,哪些作为“调和稳定”,在她心中已有雏形。
收集完枯枝,她的目光又投向地面那些紧贴地皮生长的、颜色各异的苔藓和地衣。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一个显得有点傻气的动作),“啊,光有木头……可能点不着……需要引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