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姑娘的断指接好了。”
大夫用竹片将才接上的手指固定好,又开了一张药方,便拎着箱子退了出去。
袁究尘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光景。
床上的人似乎正陷入某种梦魇,秀眉微蹙,身子止不住得颤抖。
他凝视着她,觉得她并没有变化多少。
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能感觉到,她一直在躲着自己,缘分却让二人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再次相遇。
不过,她的臭毛病还是没有改,喜欢与妖为伍。
手腕上那颗粉色海螺珠美丽依旧,却是祸端。
那就由他暂为保管好了。
......
己绛只能一直跑。
就连晚上都不敢闭眼。
阿珠说,要他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救阿珠吗?
现在他恢复了妖力,赶起路来也快很多。
叱云城。
有些远,他流着眼泪把难过往肚子里咽下。
都怪自己太弱,保护不了阿珠,甚至还需要她为了保护自己受了重伤。
他一开始在想,如果阿珠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一定不会独自苟活。
但那时候的阿珠,眼神里满是笃定,她告诉他,自己不会有事,只要他能离开这里,她就一定能活下去。
己绛相信阿珠,她是多么惜命的一个人,而且她很有信心,也从不会骗他。
他要照顾好自己,那样重逢时,阿珠不会难过。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也只敢稍作处理,不停赶路,所以伤口处理好了又裂开,反反复复,途中连着遇到几天大雨,伤口浸了水,更疼。
小狐狸不免委屈,以往这种时候,都是爷爷帮他治疗,后来还有阿珠,自己实在太笨,连这点东西都处理不好。
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依赖别人?
如果当时他的妖力再强一些,是不是就能打得过坏人了?
雨。
这在叱城最为常见,几乎每个开门做生意的店家总会有几把伞备着售卖。
这里常年下着雨,人门出行皆是坐船走水路,明明是白日,街上却没有多少人声,大家也都是低着头走路,耳畔皆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原本要走两个月的路程,己绛只用了半个月。
他站在屋檐下躲雨,胳膊上原本只有一处很小的伤口,现在却肿得不像话。
看着从房檐上的雨水滴滴拉拉而下形成水幕,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荒凉而平静。
己绛隔着雨幕眺望,陷入迷茫。
叱城这么大,他要找的人在哪里?
一想起现在还不知道阿珠是何种处境,积攒了半个月的眼泪,也随着这场大雨而下。
也许跟着天一起哭,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也哭过了。
但是哭过的眼睛会变红,不只是心疼他的人,就连与他毫不相干的人都看得出来。
买菜的老翁路过,注意到这个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年轻人。
檐浅,无数雨丝依旧在往己绛身上飘打,他抖着日夜赶路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安静承受着这一切。
不知何时,已经没有雨丝再往自己身上飘了,他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
直到听清楚了那离自己很近很近的雨点拍打伞面的声音。
他抬起头。
“年轻人,雨下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也不知道回家?”
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他并不想说话,把头偏过一边。
老人觉得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然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大雨天一个人待在外面?
很快,老人发现了他身上的那些血迹,就算是日夜兼程、雨水冲刷,血依旧在他的衣摆上留下了痕迹。
此事是个人都心领神会,若是寻常人,见此情景恐怕早就起身离去,老人却将失落的己绛从地上扶起。
“若是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若是你不嫌弃,先去寒舍歇歇脚吧。”
眼下也无处可去,己绛就这样任由老人拉着自己。
老人的家住得很偏,两个人穿过了好几条小巷,雨水落在地上逐渐有了深度,沾湿鞋袜。
千拐万拐,直到人家变得稀疏,他们才终于在一扇窄小的院门前停下。
四周没有邻居,只有一些荒废掉的房子安安静静地矗立着。
己绛完全没有心情关注这些,他现在身心俱疲,再多走一步路就要倒地不起。
老人拉着他进屋,屋子里很暗,整个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格外闷热。
他一边倒茶,一边问:“小伙子,你不是叱城人吧?来投奔亲戚的?”
己绛没有说话,空气陷入寂静,老人也识趣没有追问,把倒好的水递给他。
轻声谢过之后,他接过杯子,从怀里摸出临走前阿珠塞进他怀里的玉环,她当时只附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信物。”
己绛望着玉环久久无法回神,脑海里反复出现那日的情景,就连杯子拿倾斜了都没发觉,直到水洒了他一身。
看着被浸湿的衣服,己绛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
“你穿这身衣服吧,这是我儿子的,他不在家也穿不着。”
老人从角落里的衣匣里抬起头,一边用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走过来。
看到己绛像是丢了魂似的模样,他微叹口气,刚坐下想宽慰两句,便一眼看到被己绛捧在手心里的那一枚玉环。
老人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伸出手晃晃己绛的肩膀,“这玉环你哪里来的?”
己绛一脸迷茫地抬起头,看清老人脸上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