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结束,己绛从入定中回神过来时,天色已经大黑,他觉得有些口渴,推门出去找水喝。
不经意的一瞥,却看到本该沉寂的堂屋,此刻却有些许微弱的光从门缝透出来。
抱着好奇的想法,己绛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门,将耳朵贴在门上,却什么都没听到。
门并没有关得太严实,恰好来了一阵风,将门吹开一条小缝。
己绛好奇地往里看,只见骨老正背对着门盘腿而坐,他清晰地看到,有东西在锅里挣扎。
那东西没有形体,只有模糊的类似于雾气一般的轮廓。
大晚上的不睡觉,自己一个人神神秘秘搞什么呢......
烛光微弱,加上视野受限,他看了好半天才品味过来,并不是自己幻视或者雾气太浓而看走眼......
那分明是人的轮廓!
他们的姿态扭曲,仿若在地狱里挣扎着、哀嚎着,犹如经理十八层地狱的严厉拷打。
最古怪的是,能看出这些是人,但是分不清年龄和性别,它们几乎都一模一样,没有五官,却能让人清晰感知到它们在煎熬。
这老头原来是在修炼什么邪门秘法!
“住手!”
己绛破门而入,此举惊了骨老,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东西,也一瞬间随着门外吹来的风而消散于雾间。
“你做什么!”见此一幕,骨老立刻拿起旁边的铜镜,对着空气挥动。
那铜镜像是许久没有打磨,背面的花纹也尤为古怪,上面刻着一些兽啊人啊之类的。
原本消散于雾气之中的东西,最终都随着烟丝吸附在了铜镜之中。
“我倒要问问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修炼什么歪门邪道?!”
老头被气得不轻,自从这狐狸来自己家之后,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
“你给我滚出去!谁准许你进来了!”他说着,便把人往门外推。
己绛一个闪身,跃至那口大锅旁,仔细一瞧,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也不想追根溯源,只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抬起便要掀翻了它。
“你给我住手!”
一人一狐各执一边,谁也不让。
骨老脸憋得通红。
容青弃那个死丫头给自己送来的到底是什么麻烦!
......
“家主正在休息,现在不见任何人。”
许婆子垂首布菜,一举一动都尤为规范,带着大家族中佣人的气质。
容青弃本想请她帮忙叫袁究尘过来,谁知开口第一句便被回绝。
昨晚她思虑过重,根本没有睡好,想着眼下的事不能一拖再拖。
录妖珠不在身边,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里面收录着上百只妖,落在嫉妖如仇的袁究尘手里,无论怎么说都比较危险。
“您放心,家主未来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出门,若是他想见你,自然会自己过来。”
许婆子拎着食盒出去,把门从外面插上。
容青弃知道,自己一个被软禁的人,没资格谈条件。
但她明白,在抛出自己的条件之前,对方不会轻举妄动。
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下午。
当时的天和现在一样炎热,她摇着小扇,坐在亭下喝新鲜露珠烹制的冰茶饮。
从她接了婚书之后,母亲让她多与袁究尘走动。
可惜这个哥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只是和她一样喝冰茶,一句话也不说。
那场约会,完全是长辈们安排的。
规规矩矩的容家主和袁家主,不知道旁边有多少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眼睛。
袁究尘率先站起身,整理衣服下摆。
他只向下看了她一眼,便抬脚离开荷花亭。
容青弃默默将冰茶饮完,连茶壶里的也都搜刮下肚,坐着吹了一会池面吹来的微风,也起身离开。
荷花池旁有一处郁郁葱葱的小林,因为无人打理,枝丫自由生长,有些原本人走出来的小道,也被枝叶完全覆盖,生长出参差不齐的野草,有些甚至还是地皮上新长出来的嫩绿。
行至小林中央,有一荒废许久的小亭,也只恰好容纳两人对坐。
容青弃跟着痕迹来到这里时,袁究尘早已将小亭两侧的座位清理干净。
她放心地捋好自己天蓝色的衣裙坐了下去。
才一坐下,二人便浅淡地冲着对方笑了一下。
心照不宣,只一个一触即离的眼神,她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容青弃对他眨眨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纸包。
袁究尘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她将折叠整齐的纸包展开放在膝上,他才明白过来,方才在荷花亭时她时不时的不自然举动,原来是在偷偷藏食。
她终于看到他除了维持礼仪之外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