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酸涩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白日里强行压下的渴望,在那轻柔的触碰后,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他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却又在最终靠近时,变得无比轻柔。
一个带着山风清冽气息和少年炽热体温的吻,如同蝶翼栖息,小心翼翼地、颤抖地,落在了沈玦的眉心。
不是唇角,不是他胆大包天索要的更多,而是眉心,一个带着无限眷恋与虔诚意味的位置。
一触即分。
云澈迅速退开,脸颊染上大片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透着粉色。他垂着头,不敢看沈玦的表情,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破碎的喘息和全然的慌乱:“弟子……弟子逾越……请师尊责罚……”
他等待着雷霆震怒。
然而,沈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惊怒,也无羞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逾越伦常、惊世骇俗的亲吻,只是一片落叶飘落在了他的肩头。
过了许久,久到云澈的心脏几乎要在漫长的等待和恐惧中停止跳动。
沈玦才缓缓站起身,目光掠过少年通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投向已然暗沉下来的天际。
“夜深了,去把今日的剑诀,再练三百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转身向茅屋内走去,衣袂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责罚,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对此事给出任何一个字的评价。
只是让他去练剑。
云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略显破旧的木门,心脏在经历过山车般的剧烈起伏后,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侥幸填满。
师尊……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杀了他。
只是让他练剑。
他猛地抬手,用力按在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亲吻时触及的、师尊眉心微凉的触感。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战栗。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山风渐凉。
云澈却觉得浑身滚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院中空地,拾起那柄今日大放异彩、此刻却依旧普通的木剑。
剑起。
依旧是那套基础剑诀,一招一式,却比白日擂台上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缠绵而凌厉,仿佛将某种汹涌澎湃、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尽数倾注其中。
月光如水,洒落在少年不知疲倦挥剑的身影上,将那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茅屋内,沈玦盘膝坐在硬榻上,并未入定。窗外传来的、极有规律的破空声和少年压抑的喘息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眉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灼热的温度。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玄冰渊底,那万年不化的彻骨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