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驱散了夜的深沉。云澈背着沈玦，在一处荒芜的丘陵背阴处停下。连续一夜的极限奔驰，即便以他筑基巅峰的修为和强韧的体魄，也感到经脉灼痛，灵力消耗颇巨。而背上的沈玦，气息始终微弱而平稳，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昏睡调息，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觉。

云澈不敢大意，寻了一处天然的石隙，小心将沈玦安置其中，自己则守在入口处调息恢复。他吞服了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又汲取了两块下品灵石中的灵气，配合混沌能量的高效运转，不过半个时辰，便恢复了七八成战力。只是精神上的疲惫与对师尊伤势的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探出神识，谨慎地覆盖周围数里。此地已远离清河镇百余里，属于凡人国度的边疆地带，人烟稀少，灵气稀薄。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沈玦昨夜留下的冰封绝域，显然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短时间内，恐怕没人敢轻易追来。

但云澈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青云门与幽冥殿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损失了一名金丹长老（或许还不止）。他们一定会调动更多力量，用更隐蔽、更周全的方式搜寻。

必须尽快抵达澜沧大江，混入散修之中，并设法渡江。

待沈玦的气息似乎又稳固了一分，云澈再次背起他，继续向东行进。这一次，他不再一味追求速度，而是更加注重隐匿。他换上了新买的粗布衣衫，并运用那粗浅的易容术，略微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轮廓和肤色，看起来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年轻江湖客。至于沈玦，云澈用一件带兜帽的深色披风将他整个裹住，遮掩了那过于出众却苍白病弱的面容。

他们昼伏夜出，专挑山林小道，避开官道与城镇。沿途偶尔能遇到逃荒的流民或行脚的商队，云澈都小心避开，不与人接触。

如此又行了两日，空气中的水汽明显浓郁起来，风中开始带着江河特有的湿润气息。地势也逐渐平坦开阔。

第三日正午，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浩瀚无边、烟波浩渺的大江，横亘在天地之间！江水浑浊，奔流不息，发出低沉的轰鸣。江面宽不知几许，对岸的景色在淡淡的水雾中若隐若现，遥远而模糊。这就是澜沧大江，隔绝了此方凡人国度与对岸修真势力的一道天堑。

江边并非荒芜，相反，颇为热闹。沿着江岸，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码头、渔村、以及一片明显由修士建立的简陋坊市。帆影点点，人声隐约可闻。

云澈目光一扫，便锁定了那片散修坊市。那是一片由木屋、帐篷和简易摊位组成的区域，修士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强弱不一，大多在炼气到筑基期，偶尔能感知到一两道隐晦的金丹气息蛰伏。

就是那里了。

他没有立刻靠近坊市，而是在距离坊市数里外的一处僻静江湾停下。这里有几艘废弃的旧船和破烂的渔网，正好作为临时落脚点。

他将沈玦安置在一艘相对完好的旧船舱内，再次加固了隐匿禁制。

“师尊，您在此稍候，弟子去坊市打探消息，并寻找渡江之法。”云澈低声道。

沈玦靠在船舱壁板上，微微颔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小心……莫要轻易与人冲突。渡江之事，不急一时，安全为上。”

“弟子明白。”

云澈离开旧船，朝着坊市走去。他并未完全解除易容，只是将修为稍微放开，显露出筑基初期的气息——这在散修中属于中坚力量，既不会显得太弱被人欺凌，也不会太强引人注目。

坊市入口处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书“沧澜渡”三个大字。里面人来人往，颇为嘈杂。摊位上的货物五花八门：低阶符箓、残破法器、常见药材、妖兽材料、甚至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古旧物件。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吹嘘声不绝于耳。

云澈不动声色地漫步其间，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筛子，过滤着周围的信息。

“……听说没？对岸‘天剑宗’最近好像要举办收徒大典，好多年轻修士都往那边赶呢！”

“天剑宗算什么，据说‘药王谷’放出风声要收购一批稀有的‘雾隐花’，价格翻了三倍！要是能搞到……”

“渡江的船票又涨价了！黑心的‘怒蛟帮’，仗着有几条破船和两个金丹供奉，简直抢钱！”

“可不是！现在这世道，没点灵石，连江都过不去！听说前两天还有人想偷偷渡江，被江里的妖兽连人带船都吞了！”

“诶，你们听说了西边清河镇那档子邪门事没？两个金丹修士，一个冻成冰渣一个变成血雾……”

“嘘！小声点！这事儿邪性，少议论！青云门的人好像也在打听呢……”

云澈心中微动。果然，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天剑宗收徒？药王谷收购雾隐花？怒蛟帮掌控渡江？还有，青云门的人果然在活动。

他走到一个售卖杂货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炼气后期的干瘦老者。

“道友，请问渡江的船，如何搭乘？”云澈压低声音问道。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新来的吧？想渡江，得去那边的‘怒蛟堂’买票。大船三日一班，根据舱位不同，价格嘛……最差的下等舱，十块下品灵石一位。中等舱三十，上等舱一百。包船？嘿嘿，那得看您有多少身家了。”

十块下品灵石？云澈暗自皱眉。他身上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二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妖兽材料和中低阶的丹药，价值有限。两个人最差的下等舱就要二十块，几乎掏空他的积蓄。而且，下等舱鱼龙混杂，安全性堪忧。

“没有别的办法？”云澈问。

老者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办法嘛……也不是没有。看见那边那群人没？”他用下巴示意坊市角落几个聚在一起、神色警惕的修士，“那是‘摆渡人’，专门做偷渡生意。价格便宜，走隐秘水道，但风险极高！江中妖兽、怒蛟帮的巡查、还有空间乱流……能不能过去，全看运气。而且，这些摆渡人底细不明，黑吃黑的也不少见。”

云澈顺着方向看去，那几人气息混杂，眼神游移，确实不像良善之辈。

“多谢道友相告。”云澈放下两块下品灵石作为咨询费，转身离开。

他需要了解更多。渡江是必须的，但如何渡，需要权衡。

他在坊市中又转了一会儿，在一家专门售卖消息的小茶馆坐了片刻，花费五块下品灵石，得到了更详细的信息：

怒蛟帮，盘踞澜沧江此岸段的最大势力，帮主据说是金丹中期修为，手下有两位金丹初期的供奉，控制着三艘大型渡江法船和一些小型快船。渡江生意是其重要财源，对偷渡打击严厉。

天剑宗收徒大典在一个月后，地点在江对岸三千里外的“天剑山”。这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型宗门，每次收徒都吸引无数修士。

药王谷收购雾隐花，是因为其谷主炼丹需要，雾隐花生长在江对岸特定的“迷雾沼泽”，但沼泽危险，且近期有异常妖兽活动，导致雾隐花稀缺，价格飞涨。

至于青云门，确实有弟子在坊市出现过，似乎在暗中打听什么，但并未大张旗鼓。

云澈心中渐渐有了计较。直接购买船票，灵石不够，且目标明显。偷渡风险太大，师尊现在的状态经不起折腾。或许……可以从“雾隐花”或者“天剑宗收徒”上想想办法？

正思忖间，他忽然感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神识悄然扫过。

是三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衣着寒酸，眼神贪婪地盯着他腰间——那里挂着一个普通的储物袋（实际上是更高级的储物法器伪装）。在坊市中，他为了打探消息和购买零星物品，曾取出过几块灵石，看来是被这几个家伙盯上了。

果然，财不露白。云澈心中冷笑，面上却恍若未觉，起身离开茶馆，朝着坊市外、人烟较少的江边走去。

那三人互使眼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