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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城池热闹非凡，纵使已经是深夜，因着是元宵节的原因，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各色花灯高悬。琉璃捏出的小鱼，里面燃起一点火光，在夜色里活灵活现，生动至极。

苏瑶和林殊捏了个法决，将自己身上的弟子服换成普通布衣，一起淹没在这红尘中。

两个小孩子手牵着手，举止亲密，而那白皙漂亮的脸，让路人恍惚以为看到了画卷上的金童玉女。

“师兄，好多漂亮的花灯啊~”

苏瑶看得眼花缭乱，拉着林殊走过一个个摊位，对每一个东西都表现出十足的好奇。

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人世间。

“欸？师兄，我看见那边还有人往河里放花灯，为什么？

林殊揉揉她的脑袋，火光照亮他的眼底，写满温柔与喜爱。

“他们有思念之人去了远方，此生不能再相见。便用这灯寄托他们的想念。”他也一同望着随着水流远去的灯，少见的有些哀伤。

苏瑶心里细腻，自知无意间触到林殊的伤心往事，那年她刚拜入林上清门下，便意外得知了林殊的父母都死于天裂。

尸骨无存。

当年六岁的林殊是一路流浪才来到了玉清宗。黑白双剑是天裂之中，他无意捡起的，也靠着那剑，他自己才能保住性命，不然这世道的阴暗面早就将那个小孩吃干抹尽了。

她歉意的眨眼，将脑袋靠在林殊的右肩，“师兄，是我多话了......”

亲人的离世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时不时泛起细密的疼痛，让你流泪心碎。

林殊轻轻摇头，“没关系，修仙亦是修心。我爹娘死在天裂之下，这样的痛苦我受过，知道这样疼痛的滋味，当天裂重临时，我定不会让他人再遭受这样的苦难。”

“我与你一起，师兄。”

苏瑶用小拇指勾住他，“说好了，就永远也不会改变。”

她比三年前长大了一点，脸上的稚气少了许多，但是那双圆眼依旧澄澈清亮。

林殊也说不清道不明，他知道苏瑶其实对这凡间并无过多的留恋，她并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她的人生像是来到玉清宗之后才开始的。

在练功累到心神俱疲的时候，林殊常常害怕，害怕苏瑶是山野间化形的精怪，某一天就又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现在的这个约定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线，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

林殊开心至极。

“好。”他也用力的回勾住苏瑶，温柔道，“其实花灯不仅有这样的寓意，还可以写下自己的愿望，你想不想要放一盏灯？”

“想！”

苏瑶开始盘算，一个花灯上可以写几个愿望呢？她一直都很想当玉兰香糕铺子的老板，但也很想成为名震天下的丹药师。

下一周的剑术小测，也想许愿成功过关。

她悄悄看林殊，嗯，还想许愿师兄永远开心。

林殊四处看看，看见了一盏小兔子花灯，宣纸上的水墨飘逸秀美，是苏瑶看的最久的花灯。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瑶瑶。”

最后一个了，要快点去买。

苏瑶看着林殊的身影向着桥上走去，她猜师兄还会给她再带一包点心。

湖面上树影晃动，她走到河边蹲下身，开始观察这湖水有多少盏灯。

直到身后出现一张黑黢黢的小脸。

“！！”

苏瑶吓了一大跳，瞬间起弹跳起身，差点没给这黑脸一巴掌扇飞。

手已经高高扬起，但是看着这人时，她又有些疑惑的停住了手，“你这个小孩子......”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孩不吵不闹，就是看见了她要动手也不躲避，就是用那双浓郁的如黑墨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苏瑶冷静下来，“小朋友，你是跟家人走散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喊人家小朋友，实则自己也不过是比人家高了半个脑袋而已。

“苏瑶——”

“啊？”

小孩声音沙哑的很，像是很多天没有好好喝水了，他突然的喊出苏瑶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回应了。

但是她又觉得怪异，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苏瑶上前一步，想要问个清楚，谁知道这人直接闭眼要晕，她只能伸出手将人接住。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臂紧紧的将人揽住，神情里是不自觉地担心。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在静谧的湖水边相伴。

苏瑶未动，她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难受，这是为何？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陌生人伤心呢？

直到耳畔响起脚步声，她才抬起头，看向了来人。

是林殊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的是小兔子花灯和还有她爱吃的点心。

“师兄——”

看见林殊，苏瑶心里那莫名其妙的委屈便立刻倾泻而出，豆大的眼泪顺着小巧的下巴滚落到地上。

一滴又一滴，几乎要敲碎林殊的心。

他慌忙的半跪到地上，笨拙的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师兄在这里，别哭了，好不好？”

苏瑶哽咽着点头，清澈的眼里布满了水雾，让人心疼。

林殊轻声的哄着她，又看到她怀里的小黑孩，“瑶瑶，这个孩子怎么了？他受伤了？”

“我不知道，他就站我面前晕了过去。师兄，我们先把他带回玉清宗吧。”

“好。”

三个人趁着夜色深沉，捻动法诀回了朝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