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宴后,紧接着便是金銮殿上皇帝亲自主考的殿试了。
因为当日便会出榜,坊间更是私下设起了赌局,押哪几位有幸成为今年三甲。
在沈白看来无疑是毫无悬念的,这次才学最为出众的几人,分别是陈郡谢君如,清河的崔颖,扬州的徐川,还有就是凌僴。这个陈郡谢氏正是谢禾之家攀扯了八百里才扯上一点关系的谢氏本家;而当今皇后,正是出自清河崔氏;扬州徐氏更不用提,当今宰相徐阳明正是出自徐氏。所以金榜状元必定是出自这三位世家子之中。然而,皇帝这些年一直提拔寒门士子,所以凌僴虽与状元无缘,也必在三甲之内。皇帝总归还是要得罪一个世家的。
申时刚过,金榜便已经张贴出来了,侯在榜下的家人或喜极而涕,或失望不已,报喜的马匹敲锣打鼓的奔走在夹道上,事不关己的百姓们也喜气洋洋的挤在路边,抻着脖子看是哪三人一甲及第,更有家中牵着小儿想要沾沾文气。
没过多久,宫里的圣旨也传了出来,状元崔颖授翰林院编撰,榜眼徐川,探花凌僴授翰林院编修。二甲榜首谢君如,同授翰林院编修。赐恩荣宴,命太子肖烨作陪,算是各不得罪。
恩荣宴一出,被禁足的太子便光明正大的被解禁。
相较于金榜题名,更叫百姓津津乐道的要属太子的大婚了,毕竟谁都知道太子与徐宰相千金的婚约已经定了一年有余了,如今终于要册封太子妃,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太子要参政了。
册封大典定在十月二十八,距离恩荣宴不足一月,这对于一国储君的婚事来讲,已经是相当仓促了,沈白不免思量,当今的身体,是不是已经拖不了太久了。
恩荣宴没两天便传出皇帝处死炼丹师一十二人,这对于服用丹药近二十余年的皇帝来讲,无疑是石破天惊的大事。而沈白的人,近日颇受皇帝宠爱的庄夫人,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递消息出宫了,沈白便急需见庄夫人一趟。而萧蘅的线人过于重要,不到关键时刻不好动用。
萧蘅筹谋了整整七年,沈白也为此付卧薪尝胆五年,若是就这么让那个人寿终正寝的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沈白是无论如何为都不会甘心的。
沈白决定,趁太子大婚当日冒险进宫一趟。当日六礼过后,会在宫内大宴群臣,禁宫内人鱼混杂,虽然守卫会更加森严,但进出相对却会容易许多。
十月二十八,太子大婚,普天同庆,皇帝大赦天下,宴请群臣,连魏王也派了魏太子慕容离前来观礼。
沈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扮做某官员的家眷混进了禁宫之中。是的,家眷,一身妇人打扮的沈白面色青黑,尽量迈着仕女的步子跟在领路的宦官身后往内宫行去。
想到萧蘅说有办法叫人带他入宫时的表情,沈白就有些咬牙切齿。同时质问自己,当年为什么会眼瞎,投奔这么个混蛋到没有下线的主子?
那小宦官一直将沈白领到了庄夫人居住宫殿的角门处,才躬身说,“奴才半个时辰后再来这里接夫人,夫人一切小心。”
沈白颔首。
庄夫人的宫殿并不大,加之沈白又走的平日里宫婢行走的角门,倒是很快就到了内殿,庄夫人早已等候在内,见到沈白的装扮,一时差点没辨认出来。
“你先下去。”庄夫人先挥退了贴身婢女,才对沈白道,“早晨接到消息说公子会来,属下倒是吓了一跳。”
沈白随意的坐下,蹙眉,“我近日往宫内递了多次消息,为何没收到你的回信?”
庄夫人面色微凝,“公子不知,如今后宫的消息,都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为何?”沈白不解。
庄夫人压低声音,“皇帝近日不能御女了。”
沈白微楞。梁皇帝自二十年前开始沉迷长生,服用丹药,这么些年下来,身体早就垮了,那些炼丹师无奈之下,便在弹药里加些虎狼之物,让皇帝觉得自己雄风犹在。
可惜,千里之提,毁于蚁穴。这么多年的侵蚀,皇帝的体面连丹药也支撑不起来了,所以他才羞恼之下,坑杀炼丹师。如此看来,他的身体,也确实是不行了。
庄夫人接着说,“皇帝身体也的确大不如前了,现在不到戌时便要就寝了,还常常头风发作。”
沈白点头,难怪以皇帝生怕被太子夺权的性子,也会这么着急的让太子大婚。
“他近日里待你如何?”沈白问。
庄夫人摇头,“自皇帝不行了,就不再招幸我,反倒是淑妃那些老人常随侍左右。”
“你日后的任务便是成为淑妃的人,其余的,我会让人再通知你。”淑妃是皇帝幼子四皇子萧煜的生母。皇帝生下太子萧烨后便被丹药亏空了身体,后面接连生下的几个孩子身体都不好,大多早早夭折。如今除了太子,便只有二公主和四皇子健在,四皇子年仅六岁。